城里最会卖人的那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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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剑又往里送了半寸。

“你若不去,现在就死。”

柳千梭只能咬牙往上走。

他每迈一步,都觉得背后那道影子离自己喉骨更近一寸。到了二层最里那道壁柜前,他刚把指血抹上去,柜门还没全开,便猛地回身,从袖里甩出三枚薄得像纸的黑梭。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第二条命。

可楚红衣像早知道他会这样。

她根本没躲,只偏了半肩,任一枚黑梭擦着锁骨飞过去,手中短剑则在同一瞬横着一抹。

柳千梭整截喉管当场开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还想往后退,楚红衣却不给。她一脚把人踹回壁柜前,顺势抽出一叠薄册,连看都不看,先塞进怀里。

“你这种人,最不配多活半句。”

柳千梭瞪着她,眼里全是不甘和血。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寒鹭楼这么大,这么深,这么多靠山,怎么会有人真敢一路摸进来,只为了杀自己一个账房。

楚红衣却连解释都懒得给。

她只在临走前把楼里那盏专给后院亮路的白灯一剑斩碎。

灯碎的一刻,整个寒鹭楼后院终于炸了锅。尖叫、示警、奔跑声一下子全翻起来。可楚红衣已经沿水渠外墙翻了出去,像一道先见血后退走的红影,半点没留给后头人追的空。

回到小院后,她把薄册直接扔到石桌上。

苏长夜翻开第一页,眼神立刻沉了。

册上不是普通账目。

是人名。

一列列,一页页,后面跟着去向、骨相、印记、价码。

而其中一页最中间,赫然写着三个字。

照雪井。

姜照雪站在桌边,看见这三个字时,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她没伸手去拿册。

只慢慢把那一页翻到最底。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细的小字。

断龙渡,子时前,验最后一批。

柳千梭咽气之前,其实还想去够桌角那只火折子。

楚红衣看得见,却没拦。因为她知道,这种人到死都只想先烧账,不是怕牵连别人,是怕自己那些年数过的命单落到该看的人手里。可惜他手刚抬起来,力气就先从喉里漏光了。火折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一滩刚漫开的血边,看着像这楼里很多年没烧干净的旧火,终于也轮到他自己闻一闻。

楚红衣把暗柜里剩下那几本册子一并翻了遍,越翻眼神越冷。柳千梭不止卖人,还替很多势力专门拣人——门骨轻重、血脉偏寒、伤后恢复、病根深浅,记得比药师还细。最底那册甚至记着几个被州里外堂借去“验雪”的女童批次,其中一页上用极轻的笔勾过一个“姜”字,又被人后来匆匆划掉。

她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时,心里其实已经猜到这趟寒鹭楼之行不会只撕开一张账。姜照雪的来路、断龙渡验骨、问骨山外堂、还有那个叫陆无咎的碑主,多半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在同一张脏纸上碰过头。

所以她回院后才一句多余废话都没说,只把册子直接扔给苏长夜。不是嫌解释麻烦,是这东西本身就够叫人起火。

回院路上,楚红衣还顺手甩掉了寒鹭楼后头两拨尾巴。她没回头,只在拐过第三道短墙时忽然反折,一剑一人,把人全留在了巷底黑水沟边。等她再推开院门,肩上那点被黑梭擦出的血已经自己封住。她像没事一样把账册往桌上一丢,可苏长夜还是一眼看见,她掌背绷得很紧。不是疼,是杀意还没全散。

她坐下时,袖口滴在地上的那两点血很快就凉了。楚红衣自己不在意,姜照雪却看见了。只是这时候谁都没说软话。因为账已经翻出来,刀也已经先见过血,再去说什么小心或者辛苦,都嫌轻。

苏长夜翻账时没有说话,院里却一时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响。那声音不大,却比很多骂声都更像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