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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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海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册子:“王妃,这些东西太重,今晚搬不走。先回去,明天老奴带箱子来收。”

楚瑶点了点头,把册子放回原处。两人退出房间,吕海重新锁好门,灯笼的光在漆黑的走廊里摇摇晃晃。

回府的路上,楚瑶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王氏那张方子上的日期。先皇后遇害前半个月,周敏中给王氏也开过红娘子。这不是巧合。周敏中敢给王氏用红娘子,说明他和王氏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这个联系,很可能就是他后来敢对先皇后下手的底气——他知道自己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人兜底。

王氏。继母。北齐使团副使姚文昭的内姑。

线索像珠子一样一颗一颗串起来。楚瑶睁开眼,马车刚好停在端王府门口。她掀开车帘,看见门口多了一辆陌生的马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轮上的泥是红褐色的,不是京城的黄土,而是通州方向的黏土。

门房老李小跑过来禀报:“王妃,姚副使求见。他说他是您继母的内侄,特意来拜访王妃。”

楚瑶和吕海对视了一眼。

找上门来了,而且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姚文昭提前进京,第一站不是去驿馆,不是去兵部,而是来端王府找她。这说明他此次进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端王府来的。

“请他在正厅等候,就说我更衣之后过去。”

楚瑶回到冷香院,让秋禾帮她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是一张看不出深浅的笑脸,气定神闲,像是真的只是在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亲戚。

她前世和姚文昭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她不得宠,姚文昭来端王府拜会时根本没正眼看她,只是客套地叫了一声“姐姐”就绕过她去找萧景琰了。如今他专程来拜访她,说明她这个端王妃,已经成了北齐人眼中绕不开的一道坎。

楚瑶走进正厅的时候,姚文昭正站在博古架前欣赏一只青瓷花瓶。他年约三十,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穿一身藏蓝色长衫,气质儒雅,不像个使臣,倒像个教书先生。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文昭见过姐姐。”

楚瑶在主位上坐下,客气地抬了抬手:“姚副使客气了,请坐。”

姚文昭在她对面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继母王氏的身体,又问了问侯府的收成,语气亲切得像是真的来串门的亲戚。楚瑶一一应了,也不主动挑明话题,只是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喝茶,等着他出牌。

姚文昭喝了半盏茶,终于放下了茶杯。

“姐姐如今在端王府的地位,文昭在江南都听说了。太后都倒了,姐姐功不可没——只是姐姐有没有想过,太后虽倒,朝中南党仍在。这些残余势力太后娘家不会善罢甘休,北齐边境也不会安分。姐姐若是肯在北齐与大梁的榷场一事上说句话,北齐愿以万两白银相赠。”

楚瑶放下茶杯,笑了笑。

“姚副使这话说错了。榷场通商是国事,该由朝堂议定。我一个内宅妇人,哪里插得上嘴。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姚副使——你这次进京,是先去了我娘家,还是先来了我府上?”

姚文昭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家常,但意思是——你是先去找我爹摸底,还是先来试探我?你的牌已经打了一张,别想再装客气。

“文昭到京之后便直奔端王府,姐姐是第一位见的。”姚文昭拱手答道。

“那就好。”楚瑶重新端起茶杯,“秋禾,送客。”

姚文昭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勉强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

“姚副使留步,”楚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回去告诉你们使团的正使,大梁边军三十万人刚打了一场胜仗,士气正盛。这个时候来谈榷场,应该带礼单来,不是带三百护卫来。”

姚文昭的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吕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望着姚文昭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他回去之后,北齐使团怕是要换个打法。”

“让他们换,”楚瑶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兵法有云,以退为进。我越是拦着,他们越是以为端王府心虚。等他们把所有招数都使出来,才知道谁在虚张声势。”

她走到正厅门口,看着夜色中那辆马车疾驰而去,车尾的灯笼在长街上晃成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小点。

北齐人来了。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