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窖藏香算红账,烈马归槽逢甘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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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程家的院子里没了白天的喧闹,只有墙角蛐蛐的叫声和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孙桂芝和晓竹、晓菊早就睡了。晓梅也回了自己的西厢房,临走前看了大力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缱绻和心满意足。

大力躺在东厢房的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发愣。

他没发愣。

他在等。

半柱香的工夫后,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地窖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大力翻身坐起来,穿上布鞋,猫着腰从东厢房的后窗翻了出去。

五月的夜风带着泥土的潮气,后院的菜地里种着大葱和白菜苗,踩上去软绵绵的。大力绕过猪圈,走到后院最角落的那个地窖口。

地窖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大力弯腰钻了进去。

木梯子嘎吱响了两声,他的脑袋差点顶到地窖的横梁。这地窖是早年间挖的,存过冬白菜和土豆用的,深有七八尺,但空间不大,也就一间半炕的面积。四块土墙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大蒜编,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土豆发酵混合在一块的气味。

晓兰坐在铺了草席的土台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盏豆油灯,火苗只有黄豆粒大小,忽明忽暗地摇,把她的影子晃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她换了衣裳。

白天那身干活穿的旧棉袄换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衫,领口的纽扣系到了第二颗,锁骨下面的一小片皮肤在灯火下像抹了一层蜜。头发也重新梳了,乌黑的辫子搭在右肩上,辫梢系了一根红绳。

大力的脚步停在了梯子最后一级上。

前世七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一个女人在深夜换了衣裳、梳了头发、在一个隔音的地下室里等你,她绝对不是来跟你查账的。

但他还是要装。

“二姐,”大力嘿嘿挠了挠头,“俺来了。查啥账啊?”

晓兰没抬头。她低着脑袋,手指头一张一张地翻着面前铺开的一沓钞票和布票。

“你过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大力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草席上一屁股坐下来。地窖太矮,他一坐下,那宽厚的肩膀和晓兰的肩头就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豆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你看。”晓兰终于抬起头,指着面前那些钱票,声音有点发紧,“前天你去公社换的六十四块钱,加上之前攒的,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块六毛。布票十二尺半,工业券两张。”

大力老老实实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点了点头:“挺多的。”

“挺多的?”晓兰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咱们家以前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大力摇头。

“二十块。”晓兰的声音突然哑了,“二十块钱。全家五口人加一个你,六张嘴,一年到头的工分换出来二十块钱。买盐买酱油买针线,剩不下一分。逢年过节连一块布都扯不起,晓菊的棉袄是用面袋子改的,裤腿短了半截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她的眼眶红了。

“可你来了以后……”她低头看着那些钱票,手指头在一张大团结上摩挲着,“不到三个月,家里攒了一百多块钱。有肉吃、有布穿、有自行车骑。今天那些王八犊子来抢肉,娘泼他们猪食,我拿刀砍门框,我他妈的以前敢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我不敢。以前赵四海上门催粮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被前婆家赶回来的时候,我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宿,不敢让娘看见。这个屯子里谁见了我不是‘寡妇’‘扫把星’‘克夫命’?我算个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你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大力的眼睛。

“你来了以后,我不怕了。你杀猪、打人、挣钱、踩碎石头。你站在门口的时候,谁都不敢朝这个院子看一眼。你把账本交给我管的时候,全天底下第一个拿我当人的男人,就是你。”

大力的傻笑僵在了脸上。

不是演的。

是真被晃了一下。

前世他是地产大亨,身边莺莺燕燕无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这种又狠又真的眼神看过他。那些女人看的是他的钱,看的是他的权。面前这个泼辣二姐看的是他站在门口的影子。

是他的力量给了她一个不用跪着活的理由。

“二姐……”大力张了张嘴。

晓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攥住了大力的衣襟。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只拼尽全力冲刺的小马驹。

“你别说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和热气,“你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大力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不装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了晓兰的后脑勺上。那只手大得能整个覆盖住她的脑袋,粗糙的掌心碰到她柔软的头发,就像砂纸贴在了丝绸上。

晓兰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头收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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