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8.良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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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若微是真讨厌这个人,冷漠傲慢,每次跟他打交道都觉得要折寿。

有人提议打德州,响应者众。

姜宇笑问薄司年要不要玩,圈里公认薄司年水平最高,他这个人,只要愿意,似乎什么都能玩到顶尖水平。

“下回。”薄司年起身,“有事先走了。”

他这突然而来,突然而去的个性,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薄司年不喜人送,姜宇同他客套了两句,止步于客厅大门。

四月天暖,雨水也少。

薄司年穿过前院走到门口,站了站,见远近无人,往停车坪走去。

今日薄司年自己开车过来,上车,先没启动车子,拿出手机给汉娜拨去电话,询问司静鸥的情况。

汉娜惊讶于薄司年这样快得到消息,她分明没告诉给任何人,“是子宫肌瘤,三个月前就发现了。B超复检增大了,医生建议赶紧做手术。但演出都是提前确定好的,司老师不愿意取消。”

“你们下一站演出是A城?”

“是。”

“我过来一趟,你协调时间,我跟她见一面。”

“恐怕……”

“不是在和你商量,Hannah。你应该清楚你劝不动她。”

汉娜沉吟:“好。我来安排时间。”

时间尚早,回家也无事消遣,薄司年驱车,去往章英侠那里。

长辈见面先问饥寒,薄司年说不饿,章英侠还是叫保姆切来一个果盘。

司静鸥的事,薄司年先没同章英侠说,以免她伤心费神又无能为力。

祖孙两人,闲谈到最后,总会拐到工作上去。

薄家自民国初年开始经商,经历航运、机械修理到重型机械制造多次转型,而今传统重工业利润趋薄,环保压力增大,高端装备与智能制造兴起,为跟上时代脚步,不得不再次进行转型。

传统业务仍由章英侠负责,新业务则由薄司年主导。

薄家的业务体量巨大,转型自然也是阻力重重,千头万绪,章英侠常常感叹,若不是有薄司年,她哪里还有这个掉头的决心与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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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焰在梅老师那里一直待到了十一点。

这加急的订单是一条香云纱的A字改良长裙,廖清焰主要分摊了下摆的“折边暗缲”工作——香云纱较为硬挺,下摆不能直接折边,须得用同条包边之后,再手针挑一毫米纱线,使得下摆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线迹。

这活儿相当费时费神,到最后廖清焰眼睛都快熬花。

与梅老师齐心协力,总算完成了整烫工作。

梅老师给客户那边打去电话,所幸对方还没睡,现在将衣服送去试一试,倘有哪里不合身,还来得及再做整改。

梅老师年纪大了,廖清焰自然不忍心让她这么晚奔波,就说自己送过去。

梅老师依照地址叫了辆车,廖清焰小心翼翼地提上装进防尘袋里的连衣裙。

“你到了就去找门牌,门牌旁边有个电铃,你按那个会有他们家里的保姆来开门。进去以后,只准给人试衣服,别的不要乱看乱打听。”梅老师叮嘱,“这位客人很注重隐私,这些规矩千万遵守。”

“好。”

车程半小时,廖清焰坐在车里打了个盹。

忽听司机出声说到了,赶紧下车。

推开车门,一股浓郁的槐花香气扑鼻而来。

目的地就在右手边,廖清焰找到了门牌,确认无误,揿响电铃。

片刻,穿一身灰色制服的保姆过来将门打开,确认了廖清焰的身份,将她领进去。

上了年头的老房子,木地板都被磨得油光水滑,一色木质家具,棕褐色调,但搭配得好,只有种复古韵味,而不显陈旧。

廖清焰坐在客厅藤椅上,等了片刻,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笑吟吟说道:“不是梅老师过来的?”

“我在梅老师那里做学徒。”廖清焰笑说,“时间有点晚了,所以梅老师派我过来。”

廖清焰觉得她有些面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都行。”老人笑说,“跟我过来吧。”

廖清焰跟在她身后,走进一楼的一间房,随后取出防尘袋中的衣服,帮忙换上。

“您看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合身的地方,我拿回去叫梅老师再做修改。”

老人前后照了照镜子,十分满意,“还是梅老师的手艺好,哪儿哪儿都熨帖。”

廖清焰松一口气,笑说:“那我就回去告诉梅老师,这衣服您签收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单子,递与老人:“还得劳烦您在这里签个字。”

老人接过笔,眯住眼睛,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廖清焰随意瞥一眼,草书的字体,不大能认出来,只看得出来是姓“章”。没多管,丢进包里便告辞。

“劳你这么远跑过来,你住哪里,我叫人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就好。”廖清焰笑说,“您早些休息。”

老人也不勉强她,叫保姆将她送到路边,陪她等车到,怕她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一个人不安全。

廖清焰穿过客厅,正跟在保姆身后往门口走去,忽听身后二楼方向传来一道男声:“衣服您试完了吗?”

廖清焰整个人后背一僵。

“试完了。”

“行。我先走了,您早些休息。”

“你不在这儿睡啊司年?”

“嗯。”

“那行,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啊。”

“好。”

廖清焰只盼望保姆能走快一点,好让她赶在薄司年下楼之前走出去。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明显听见他本是连贯的下楼梯的声响,停了一拍。

廖清焰没有回头。

她懊恼于总是自诩记忆力好,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没有想起来这位在杂志封面上见过的老人就是章英侠,薄司年的奶奶。

石砖小院花木扶疏,廖清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影而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推开大门,走到路边。

廖清焰低头紧紧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看见拇指挨住的地方色彩斑斓,是起了汗。

刚点开打车软件,后方传来无波无澜的声音:“钟阿姨你进去吧,我送廖小姐。”

站在一旁的保姆稍愣了愣,说声好,转身走了。

廖清焰始终没有回头,但耳朵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敏锐,听见大门关上了,脚步踩着石板,站定在了她身旁,甚至还听见,一根带叶的树枝擦过了他的衣袖。

夜深人静,路灯睡眼惺忪,整条潞水南路,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廖清焰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吓人。

她相信自己与薄司年之间,是有一些缘分,不然不会在十三岁那年,让他突然降临,使她铅灰的冬天浓云乍破,一朝天晴;也不会让她十五岁进入霁城外国语中学,开学的当天就在餐厅再度遇见。

更不会有此刻。

刚从他身边逃离,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良夜阒静,簌簌有声。

“吴管家有没有传达我的话。”薄司年出声。

“……嗯。有。”廖清焰心跳剧烈,不确定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不算得上平静。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考虑好了就联系你。”

“你没有联系。”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啊。”廖清焰小声说。

她没有转头,余光感觉到薄司年面前亮起了一小片,似乎是手机背光。

半刻,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点亮的屏幕里,一张名片二维码。

“你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