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睁眼第一念,仍是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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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市中心医院普通病房。

顾晏辰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灰白色的。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的滴声、后背贴着床单的潮湿感,同时涌进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左胸的刀伤和右肩的骨裂处同时传来剧痛,疼得他闷哼出声。

额头上瞬间浮出一层冷汗。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清颜。”

张岚趴在床沿上,灰白的头发散在臂弯里。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对上儿子微微睁开的右眼,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滚出来,一滴接一滴,怎么都止不住。

“晏辰——你醒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昏迷了五天,妈以为你——以为你……”

顾晏辰的嘴唇又动了动。

还是那个名字。

“清颜。”

张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护士推门进来,检查了心电监护仪的数据,又测了血压和血氧。

“生命体征稳定了。他血型特殊,这次要不是那批稀有血源送来得及时,溶血反应那一关就过不去。也算运气好。”

顾晏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稀有血源。

张岚握住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

“晏辰,你不知道。陈默为了顾氏,去天衡跪了大半天。”

“苏清颜没有见他,但让周助理拿了一份案卷给他。宏达集团的债务重组案,全套的。”

“陈默抱着案卷回来,一页一页地翻,顾氏现在能撑住,全靠那份案卷指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没有出面,没有签字,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案卷,是她让给的。”

顾晏辰听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望着天花板,左胸的伤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疼。

右肩的固定带勒进皮肤里,额角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新生痕迹。

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心软,不是回头,不是给他任何希望。

只是一个律师在处理一起濒临破产的企业危机时,给出了最基础的法律指引。

和私人情感无关,和旧情无关,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无关。

只是职业底线——不能让三万员工的血汗,死在股东的清算桌上。

但那份案卷,她让给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底翻涌着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胸腔,淹过喉咙,淹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在那铺天盖地的悔意最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冀。

她没有彻底关上所有的门。

哪怕只是职业底线,哪怕只是公事公办。

她终究没有让顾氏死。

他睁开眼。

“陈默在哪。”

陈默进来的时候,抱着那三册宏达案卷。

封面上的“天衡国际”四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把案卷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顾氏这几天的危机文件逐份摊开。

董事会的清算提议、银行的催贷函、供应商的解约通知。

“顾总,医生说您必须绝对静养——”

“拿来。”

顾晏辰用左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右肩的骨裂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

没有发出一声。

陈默把文件递过去,手在发抖。

他一份一份地翻。

清算提议的股东签名,银行的展期条款,供应链的交叉违约清单。

每翻一页,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

翻到宏达案卷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封面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天衡国际”那四个烫金小字。

一下,又一下。

眼底满是酸涩与卑微。

他想起离婚那天,她三十秒签完字的干脆。

想起她在峰会主宾席上看着他,淡淡说出那句“顾总,我们认识吗”。

想起她在ICU玻璃窗外站了多久,他不知道,但血是她调的。

想起她从病房门口经过,他在走廊尽头看着她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他欠她的,从离婚那天开始还,还到现在,还不清。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向他要过一分。

他合上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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