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最后一趟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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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很低。

也很短。

一个从第6装甲集团军司令部来的参谋压着嗓子说。

“话也别说死。虎式和豹式还是东西。要是在硬地上打一场,俄国人的T34照样得成排冒烟。”

“可这里没有硬地。”有人立刻回了他一句。

“这里只有泥。”

“那群工程师要是愿意把巴拉顿湖冻起来,兴许我们真能把苏军撞翻。”

“别做梦了。”

“我没做梦。我是在给帝国出主意。”

又是一阵低笑。

走到前廊下,聊天的人更多了。

不同军种,不同番号,不同师的人混在一起。

他们谈的内容乱七八糟。

有人骂统帅部。

有人骂天气。

还有人骂那些躲在柏林地堡里画箭头的人。

一个维京师的中校靠在柱子边抽烟。

“如果这仗打完我还活着,我去找美国人。”

“你能找到再说。”一个党卫军少校接话。

“总得试试。”

“你穿这身黑皮,去找美国人?他们先把你扒干净,再问你会不会造火箭。”

“我不会造火箭。”

“那你就没多大价钱。”

旁边一个国防军出身的上尉耸了耸肩。

“比落到东边强。”

“那倒也是。”

“你呢?”另一个人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那上尉低头点烟。

“打到不能打。到时候看谁先抓到我。英国人,美国人,或者俄国人。哪个快算哪个。”

“你这也叫计划?”

“这年头能有这个计划就不错了。”

不远处,一个年纪偏大的装甲上校把军帽夹在胳膊下。

“我没打算往西边跑。”

有人侧头看他。

“真打算战斗到最后?”

“对。”

“为了什么?”

上校停了一下。

“懒得再选了。”

这话一落,边上的几个人都不说了。

因为这句话很真。

真到谁都接不上。

他们早就过了热血的时候。

也过了愤怒的时候。

现在剩下的只是惯性。

接命令,带部队。

打完再退。

退了再补。

补完再死。

一圈一圈转。

转到现在,很多人已经懒得再给自己找理由了。

一个年轻些的中尉忽然问。

“鲍尔营长呢?”

周围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这个名字现在很好用。

从1941年打到1945年。

从莫斯科一路活到柏林前夜。

一个总还没死的人,在这种时候当然会让人想问一句。

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丁修靠在廊柱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黑咖啡。

他看了看这些军官。

他笑了一下。

“我们很快要死了,诸位。”

这句话说出来,走廊里更安静了。

丁修继续说。

“你们这些将军和参谋,大部分人总会有机会活下去。”

“战后,总有人会拿你们做点什么。审讯,情报,谈判,或者当个摆设。”

“我没有这个机会。”

“我要么死在这场进攻里。”

“要么死在下一场战斗里。”

“区别不大。”

他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随手放在窗台上。

“可这世上,总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让好几个人皱起了眉。

因为他们本来以为丁修会说得更冷一点。

可丁修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了庄园外那片正在被修理兵和工兵折腾的泥地上。

一辆豹式坦克刚被拖出来,履带上还挂着泥。

再远一点,一辆虎王正停在硬地上,像一块沉默的铁碑。

“全世界都把我当成邪恶的屠夫和杀手。”

“我不否认。”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我是人渣。也是刽子手。”

没人出声。

丁修这几句话,说得比前面的“我们很快要死了”更平。

平得让人发冷。

“可帝国战败以后,人们会慢慢忘掉这些。”

“忘掉我做过的事。”

“忘掉那些村子,那些火,那些被杀的人。”

“全世界都想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

“全世界都不打算让我们继续存在。”

他停了一下。

“可我的存在,对我自己来说,是必须的。”

“毫无理由去死,这件事,我们最讨厌。”

“我们得给自己找个理由。”

“不是帝国。”

“不是元首。”

“也不是那些骗人的词。”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一点。

“我撑到现在,只因为一件事。”

“还会有更多。”

“一定还会有一个地方能打。”

“一定还会有一个敌人能让我把最后一发子弹送出去。”

有人看着他。

有人眯起眼。

有人甚至没听太懂。

丁修继续往下说。

“这世界大得很。”

“威胁也多。”

“奇景也多。”

“战争和炮灰,到处都是。”

“我只是误打误撞上了这趟通往地狱的车。”

“可到了现在,我没资格下车了。”

“那我就跟着它,一路坐到底。”

“不找退路。”

“不去逃。”

“我是旧时代留下来的嗜血亡魂。”

“生在战争里。”

“也死在战争里。”

“一切都在战争中开始。”

“也该在战争里收场。”

走廊里还是没人插嘴。

一个维京师的中校终于开口了。

“你疯了,卡尔。”

丁修看了他一眼。

“我早就疯了。”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往下说了。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

有人皱眉。

有人露出一点笑。

还有人盯着丁修,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看正常人的眼神。

更像在看一只被打穿了肚子却还站着咬人的疯狗。

但没人继续反驳。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丁修不是在装。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认真的东西最吓人。

这时候,普里斯的副官出来了。

“各单位领取补给和配发装备。”

这句话把众人从那种怪异的气氛里拉了出来。

人群开始散。

有人边走边骂。

“疯子。”

“疯子带一群疯子,去打疯仗。”

“挺配。”

“你小声点,他会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又没骂错。”

还有人低声说。

“可他说得也没错。”

“哪句?”

“将军们有机会活。我们没有。”

“……这倒是。”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完这一场再说。”

“说得跟不打完你还能做别的一样。”

另一个人插话。

“你们别想太多了。现在还能想这些,说明你们还不够忙。”

“真打起来,什么西边东边,什么美国人英国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活。”

“活不下来呢?”

“那就认。”

“你认得倒快。”

“不快不行。拖慢了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