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沉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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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是45年。

德军的坦克数量只有41年的零头。油料只够跑一天。弹药只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交火。

而苏军呢?

苏军在45年的匈牙利战场上部署了乌克兰第二方面军和乌克兰第三方面军。

两个方面军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人。坦克和自行火炮超过两千辆。火炮超过一万门。丁修手里这五个装甲师加起来,坦克总数不超过六百辆。

六百对两千。

而且苏军的补给线从莫斯科一直延伸到布达佩斯,源源不断。

德军的补给线早就被拉到了断裂的边缘。

这不是战术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数学。

但数学管不了眼前的事。眼前的事很简单苏军被打懵了。至少今天被打懵了。他们的前两道防线被撕碎了。后勤被截断了。通讯被打乱了。

这个窗口期不会持续太久。也许只有今天。也许还能有明天。

但丁修不想去猜。

他只想尽可能地把刀插得更深。

“施罗德。”

“在。”

“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苏军的撤退。”

丁修咬了一口午餐肉,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跑得很快。但不是溃散。”

施罗德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你看路边那些丢弃的装备。”丁修指了指公路两侧,“火炮是完好的。弹药箱是满的。有些卡车引擎还在转。”

“如果是溃败,他们会把火炮的瞄准镜砸掉。会把弹药箱炸掉。会把卡车引擎用手榴弹炸毁。”

“但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跑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破坏。”

施罗德皱起眉头。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跑得太急了。或者说他们被命令撤退了。有秩序地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把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丢给我们。”

“他们不是被打垮的。他们是在让路。”

施罗德的脸色变了。

“让路?你是说——”

“我不知道。”丁修把空罐头盒远远地扔了出去,“但我知道一件事苏军的主力装甲部队,那些近卫坦克军和机械化军,到现在还没出现。”

“十几辆T-34就是全部了?一个拥有几百辆坦克的方面军,就派了十几辆T-34来挡我们?”

施罗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顺利了。”丁修低声说,“顺利得不正常。”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欢呼和搜刮的士兵。

他们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这种感觉太久违了,太让人上瘾了。以至于没人愿意去想这背后的隐患。

丁修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士气。

士兵们需要这种必胜的信念。哪怕它可能是虚假的。

“也许吧。”丁修淡淡地说,“继续走。”

下午四点。

天色渐暗。

夕阳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投下了一片暗红色的余晖。整个天空像是被泼了一桶稀释的血。

车队抵达了赫尔采格法尔瓦以东的一片丘陵地带。

丁修下令停车。

“今晚就在这里。”

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就地构筑简易的防御阵地。

他们把坦克开进了路边的一片凹地里,用伪装网和树枝盖住。步兵在坦克周围挖了一圈浅浅的散兵坑。机枪架在几个制高点上,交叉射界覆盖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丁修在一辆黑豹坦克的引擎盖上摊开了地图。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出发阵地到当前位置。

三十公里。

这条线穿过了苏军的两道防线,穿过了三个村庄,穿过了无数的战壕、炮位和路障。

在这条线的两侧,是更长的线那是其他四个装甲师的推进路线。

维京师在南面。戈林师在北面。第19装甲师和第4装甲师在两翼。

五个装甲师同时扎进了苏军的腹部。

这是二战末期德军最后一次大规模的装甲突击。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成功的装甲突击。

丁修把地图折好。

他走到坦克的后面,靠在冰冷的装甲板上。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然后是黑色。

远处,布达佩斯方向的天空上映着一片橘红色的光芒。那是城市在燃烧。那是几十万人在废墟中挣扎。

施罗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师部发来电报。吉勒将军表扬了我们。说我们是全师的箭头。”

“知道了。”丁修接过咖啡。

“还有,维京师今天推进了二十八公里。第19装甲师推进了二十五公里。整个第4装甲军的攻势都很顺利。”

施罗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乐观。

“头儿,我觉得这次真的能行。照这个速度,后天我们就能碰到多瑙河了。再然后——”

“再然后什么?”丁修喝了一口咖啡。很烫。但他没有吹。

“再然后就能打到布达佩斯了。”施罗德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把里面那些倒霉蛋救出来。”

丁修看着他。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天真的光芒。

丁修没有戳破它。

“也许吧。”他说,“先把今晚过了再说。”

他喝了一口咖啡,烫得嘴唇发麻。

“岗哨放双倍。发动机不要熄火,每隔一小时热车一次。所有人保持警惕。”

“双倍?”施罗德有点意外,“头儿,苏军都被我们打跑了。”

“他们会回来的。”丁修把空杯子放在坦克的负重轮上。

“记住我说的话。”

他指了指周围漆黑的旷野。

“当你在平原上跑得太快的时候,风不仅会吹在你的脸上,也会吹在你的后脑勺上。”

“而那阵风里,通常藏着刀子。”

施罗德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去安排。”

施罗德走了。

丁修独自靠在坦克的装甲板上。

钢板冰冷。寒意透过大衣渗进了脊背。但他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

还剩两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寒风中跳了两下,照亮了他那张满是伤疤和灰尘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让他从脚趾一直暖到了头顶。

他看着东方。

那里一片漆黑。

但在那片黑暗的深处,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集结。

苏军的近卫坦克集团军。那些配备了IS-2重型坦克和SU-100坦克歼击车的精锐部队。

它们今天没有出现。

不是因为被打垮了。

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托尔布欣元帅不是傻子。他手里有上百万人和几百辆坦克。他不会因为前线丢了两道防线就慌了神。

他在等。

等德军把刀插得更深。

然后,在某一个时刻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他会像一只巨蟒一样突然收紧身体,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这支孤军深入的装甲楔子。

丁修只是了解个大概,

他只知道德军一度切断了苏军乌克兰第三方面军的南北联系。

但最终,苏军依靠压倒性的预备队和后勤优势,在一周之内把德军打回了原点。

丁修把烟头弹出去。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雪地上,嘶嘶地灭了。

“享受这最后的好梦吧,兄弟们。”

他在心里说。

“因为噩梦”

远处,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几颗红色的信号弹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那不是德军的信号弹。

那是苏军的。

红色的光芒在冰冷的夜空中悬停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坠落,像是几滴凝固的鲜血,挂在了黑暗的边缘。

丁修看着那些信号弹。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已经在路上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钢板上。

周围是数百辆坦克怠速运转的低沉轰鸣声。那声音在夜色中像是一群巨兽在喘息。

它们在等待黎明。

而黎明过后,等待它们的不是胜利。

是更多的战斗。

更多的鲜血。更多的钢铁碰撞。

然后是一个注定的结局。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今天,1945年1月18日。

这一天,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