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施特默尔曼的结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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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答案。

“而且”丁修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为了把这帮人从口袋里捞出来,我们赔进去了多少?”

他用拇指往后指了指。

“贝克团的坦克趴了一半。我们死了一半的人。第1装甲师、维京师,哪个不是伤筋动骨?我们把最后的装甲预备队扔进了这个泥坑。”

“所以你问我赢了没有?”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烟盒,翻了翻,确认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又塞了回去。

“我们只是把绞刑架上的绳子松了松。让那个犯人多喘了两口气。”

“仅此而已。”

施罗德走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一只接一只地踩在泥地上。

“那穆勒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格罗斯算什么?克拉默算什么?那些死在高地上的、死在河里的、冻死在路边的——他们算什么?”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过了一段被炮弹翻过好几遍的烂地。地上的弹坑里积满了黑色的泥水,水面上漂着一只手套。

“他们是代价。”

丁修说。

“不是英雄,不是烈士。就是代价。”

“跟那些卡车、大炮、坦克一样。用完了,扔在那儿了。”

施罗德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大衣里摸出一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劣质白兰地,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丁修。

丁修接过来,也灌了一口。

酒液辣得嗓子疼,但至少让肚子里暖了一点。

“走吧。”丁修把酒瓶还给施罗德,“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想想怎么活过今天晚上。”

施罗德把酒瓶塞回大衣里,擦了擦嘴角。

“去哪?”

“往西。”丁修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然后等命令。”

“什么命令?”

“让我们去下一个地方送死的命令。”

施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除了笑以外没有别的反应可以做了。

“听起来挺靠谱的。”

“一直都很靠谱。”丁修说,“从莫斯科到现在,这种命令从来没断过。”

他们继续走。

队伍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前面是看不到头的泥泞道路,后面是看不到底的火光和浓烟。

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说话。

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丁修走在最前面,脑子里空空的。

他不想想穆勒。不想想施特默尔曼。

不想想那些烂在河谷里的几千具尸体。不想想柏林的那帮人会在报纸上怎么吹嘘这场“伟大的胜利”。

他什么都不想想。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找到了一个被炮弹炸了一半的农舍,勉强能挡风。

丁修安排了哨位,让伤员先进去躺下,然后自己靠在农舍外面的一截断墙上,抱着枪坐下来。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炮声。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在这片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土地上,炮声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也无关紧要。

施罗德在旁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擦枪。

“头儿。”

“嗯。”

“你说俄国人什么时候追上来?”

“快了。”丁修闭着眼睛说,“他们现在正在下面收拾战场。等收拾完了就该找我们了。”

“那我们跑得掉吗?”

“跑不跑得掉不重要。”

“什么重要?”

“今晚能睡个囫囵觉比较重要。”

施罗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先睡了。”

“睡吧。”

施罗德把StG44抱在怀里,头一歪,靠在墙上。三秒钟以后,鼾声就响了起来。

丁修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云层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飞机的灯光都没有。

就是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把天空格式化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穆勒的狗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金属片已经被体温捂暖了,摸起来不那么冰了。

上面刻着穆勒的名字、血型和部队番号。

就这么点东西。一个人活了二十几年,最后变成了一块三厘米长的铝片。

丁修把狗牌塞回口袋。

和其他人的狗牌放在一起。

口袋越来越沉了。

总有一天,这个口袋会装满。

然后呢?

然后他也变成一块铝片。躺在某个还活着的人的口袋里。或者更可能的情况是,躺在某个弹坑底下的烂泥里,永远没人来捡。

丁修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随便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睡觉。

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

远处的炮声渐渐稀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即将下雪的味道。

切尔卡瑟战役结束了。

德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后,避免了第二个斯大林格勒式的全军覆没。

但南方集团军群的脊梁骨断了。

那些被扔在河谷里的大炮和坦克,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尸体,那些永远留在东岸的灵魂它们都不会回来了。

而丁修和他的残部,在这个无名的农舍旁边,缩成一团,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野狗。

明天太阳升起来以后,他们会站起来,抖掉身上的雪,继续走。

走到下一个战场,下一个泥坑,下一个绞肉机。

一直走到走不动为止。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如果这也算生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