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切尔卡瑟的灾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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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施罗德从一辆被遗弃的卡车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两具墨绿色的管状物体。

"铁拳。两发。是从一辆补给车的碎片里扒出来的。还有四颗Teller反坦克地雷,不过引信受潮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够了。"丁修伸手接过一具铁拳,掂了掂重量

在库尔斯克以后,德军总算是开始重视步兵的反坦克火力了,铁拳的研发和列装被加快了。

丁修他们总算不用肉身炸坦克了,虽然依然要贴近坦克,但也比以前好

"把地雷埋在坦克前进路线上。就算引信坏了,也能让他们减速。"

"施罗德,去告诉穆勒,机枪火力集中打步兵。坦克留给黑豹和铁拳。"

"明白。"

"穆勒!"

"在!"

"你的一排能不能抽出五个人,带上手榴弹,绕到左边那条干涸的灌溉渠里?"

穆勒眨了一下眼睛,理解了丁修的意图。

"侧翼伏击?"

"俄国人的坦克走不了灌溉渠。他们的步兵如果跟着坦克正面冲,侧翼就是空的。等他们经过灌溉渠的时候,你从侧面给他们一顿手榴弹,然后撤回来。"

"能做到吗?"

穆勒犹豫了不到一秒。

"能。"

"去。"

穆勒转身跑了。

丁修走到黑豹坦克旁边,敲了敲装甲板。

车长的脑袋探了出来。

"修好了没有?"

"快了……还差最后一块履带板。"

"你没时间了。"丁修指了指树林方向

"俄国人的坦克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就把炮塔转过来,准备射击。等你修好履带,如果还活着,再开走。"

车长的脸瞬间煞白。

但他看了一眼丁修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所有的反驳都咽了回去。

"明白。"

黑豹的炮塔缓缓转动,75毫米长管火炮指向了树林的方向。

虽然坦克本身动弹不得,但这门炮依然是方圆几百米内最大的杀器。

丁修回到自己的阵位。

他蹲在一个由沙袋和冻土块堆成的简易掩体后面,把StG44架在沙袋上。

身旁整齐地排列着六个弹匣,还有两枚M24长柄手榴弹。腰间插着那具铁拳。

远处,苏军的集结已经完成了。

三辆T-34排成倒三角阵形,从树林边缘缓缓驶出。

它们没有开火,炮口高昂着,像是三头昂首阔步的钢铁巨兽。

在它们身后和两侧,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苏军以散兵线展开。

每隔十几米一个人,互相之间保持着足够的间距,避免被一发炮弹或者一梭子机枪打掉一串。

这是教科书式的步坦协同进攻。

丁修看着那支正在逼近的力量,心里在做最后的计算。

三辆T-34。他手里有一辆黑豹(不能动)和两具铁拳。

如果黑豹能先敲掉一辆,他用铁拳再干掉一辆,剩下一辆就看运气了。

"所有人。"

丁修的声音在阵地上传开,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浪费子弹。等他们进到两百米再打。坦克交给黑豹和我。你们只管杀步兵。"

"打不中的,别丢人。打中的,记着给下一个上膛。"

"今天谁要是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会在阵亡报告上给他多写两句好话。"

没人笑。

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T-34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了。

履带碾压泥地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型爬虫在蠕动,沉闷、有节奏、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三百米。

领头的T-34/85在前进中突然开了一炮。

85毫米高爆弹呼啸着飞过,砸在穆勒阵地右侧的土包上,掀起了一团巨大的泥雨。

"妈的!"穆勒抱着头缩下去,等泥雨落尽才重新探出脑袋。

"沉住气!"丁修吼道。

两百五十米。

"黑豹!瞄准领头那辆!"

黑豹坦克的炮管微微下沉,锁定了目标。

两百米。

苏军步兵开始加速。他们弯着腰,在坦克两侧展开冲锋队形。

"开火!"黑豹的主炮怒吼。

"轰!"

穿甲弹以超过每秒九百米的初速飞出炮膛,在不到半秒钟后就击中了领头T-34的炮塔侧面。

一声沉闷的钢铁撕裂声。穿甲弹贯入了炮塔装甲,在内部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打中了!"有人忍不住欢呼。

但丁修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剩下的两辆T-34立刻分散开来,加速冲锋。

它们的驾驶员显然是老手——一辆向左拉了一个大弯,一辆直接加速冲向黑豹坦克的侧面。

黑豹的炮塔转速跟不上。

它的底盘陷在泥坑里,炮塔旋转的角度被地形限制了。

"我来。"

丁修从掩体后站起来,扛起了铁拳。

他向前跑了十几步,在一个浅弹坑里卧倒。

那辆正在冲向黑豹侧面的T-34距离他不到八十米,而且还在快速逼近。

丁修把铁拳的尾翼展开,肩扛瞄准。

他没有瞄准坦克的正面——那里的倾斜装甲太厚了,铁拳的成型装药未必能打穿。

他等着,等那辆T-34转向的瞬间,将侧面暴露给他。

七十米。

六十米。

T-34的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车体开始侧转。

就是现在。

"噗——"

铁拳的火箭弹拖着一条白色的尾焰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轰!"

弹头正中T-34的右侧车体。

成型装药的金属射流烧穿了装甲板,喷入了车内。

坦克猛地停住了。发动机舱盖下面冒出了浓烈的黑烟。但它没有殉爆——弹药架显然没有被直接命中。

炮塔还在转动。

"该死,没炸透!"

丁修扔掉空的发射筒,正准备摸向腰间的第二具铁拳——

但不需要了。

黑豹的车组已经完成了填弹和转向。75毫米主炮对准了那辆受伤的T-34,在不到四十米的距离上补了一发。

这一次,穿甲弹从侧面直接贯穿了T-34的车体,打穿了弹药架。

爆炸的威力把整辆坦克从地面上掀了起来。它在空中翻了半个筋斗,沉重地砸在烂泥里,引燃了溢出的柴油。火焰和黑烟交织着冲向天空。

两辆T-34被摧毁了。

但第三辆呢?

那辆从左翼迂回的T-34已经绕过了黑豹坦克的射界。

它正沿着一条略高的田埂向这边推进,炮口对准了丁修的阵地。

丁修的心沉了下去。

他手里只剩最后一具铁拳了。

而那辆T-34的距离至少还有一百五十米——这远超铁拳的有效射程。

"穆勒!用机枪打它的观察窗!给它制造干扰!"

"了解!"

MG42的弹雨倾泻在T-34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当然打不穿,但密集的弹着点足以让车内的驾驶员和炮手本能地缩头。

T-34的炮塔转动了一下,对着穆勒的机枪阵地就是一炮。

"轰!"

高爆弹炸在土包上,将穆勒和他的副射手掀飞了出去。

穆勒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满脸是血,但还在动——他拼命地向一侧翻滚,躲进了一个弹坑。

机枪阵地没了。

T-34继续前进。

八十米。

它离黑豹坦克的侧后方只有八十米了。

在这个角度,黑豹的炮塔根本转不过来。

丁修做出了决定。

他抓起最后一具铁拳,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不是向后跑,而是向前。

向着那辆T-34的方向。

"连长!你疯了!"

穆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丁修已经听不见了。

他在泥浆中疯狂地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泥潭搏斗。

靴子被吸住,拔出来,再被吸住,再拔出来。

五十米。

T-34的驾驶员显然看到了这个不要命的德国兵。车体猛地一转,正面的机枪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在丁修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串串泥柱。

有一发擦过了他的右臂,割开了衣袖,带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减速。

三十米。

这是铁拳的最佳射程。

丁修一个前滚翻,摔进了一个弹坑里。

他单膝跪地,扛起铁拳,将准星对准了T-34那巨大的车体侧面。

"去死吧。"

"噗——"

火箭弹飞出。

这一次,弹头准确地击中了T-34的发动机舱后部——那里是装甲最薄弱的区域之一。

成型装药炸开。

金属射流烧穿了发动机舱的装甲板,引燃了柴油管路。

T-34猛地一震,停住了。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烟从发动机舱的散热格栅里喷涌而出。

几秒钟后,一个车组成员从炮塔顶部的舱盖翻了出来,浑身冒着烟。

他摔在地上,在泥地里打滚。

丁修没有补枪。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趴在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左肩的旧伤撕裂了,右臂的新伤也在流血。

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几乎睁不开。

但他笑了。

三辆T-34。

全灭。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轰轰轰——"

那是手榴弹集束炸开的声音。

穆勒的侧翼伏击得手了。

五个老兵从灌溉渠里跳出来,对着正在冲锋的苏军步兵侧翼投掷了十几颗手榴弹。

破片在密集的散兵线中横扫,瞬间放倒了七八个人。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苏军步兵,又遭到侧翼突然打击,阵脚顿时大乱。

"打他们!别让他们重新组织!"施罗德从阵地上吼道。

他重新架起MG42,对着那群正在混乱中试图卧倒的苏军疯狂扫射。

弹雨收割着生命。

那些灰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就在苏军阵脚大乱的当口,北面的白桦林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引擎轰鸣。

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到了。

他们从北面的林间小路杀了出来,正好捅进了苏军步兵集结区域的腰眼。

十几辆半履带车载着一个加强排的兵力,MG42从车顶的枪架上倾泻出密集的弹雨,将正在收缩队形的苏军步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后夹击。

这是苏军指挥官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苏军的进攻不是崩溃而是有序地开始收缩和后撤。他们互相掩护着向树林方向撤退,动作依然专业而有序,即使在溃退中也保持着交替掩护的基本队形。

但他们已经没有坦克了。

三辆T-34全部报废,步兵在失去装甲掩护的情况下,面对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继续进攻就是找死。

苏军的指挥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退了。

残余的步兵消失在了白桦树的阴影里,只留下几个观察哨在远处监视。

几乎同一时间,丁修听到了从右后方传来的履带碾压声。

"灰狼"的四号坦克到了。

那辆四号H型坦克拖着两辆半履带车,从一条几乎被泥浆淹没的土路上艰难地碾了过来。

坦克车体上满是泥浆,但炮塔上那个巨大的"T"字(骷髅师标志)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侦察排排长从车长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丁修的方向挥了挥手。

"鲍尔!你们还活着?"

"还没死透。"

丁修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像是从污水河里捞上来的,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来得正好。把你的铁疙瘩开到前面去,替换那辆黑豹的位置。黑豹的履带快修好了,让它走。"

侦察排排长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三辆还在燃烧的T-34残骸,咂了咂嘴。

"三辆?你们干掉了三辆?用什么?步枪吗?"

"铁拳,还有一辆不能动的黑豹。"丁修拍了拍身上的泥

"够我们吹一辈子的牛了。前提是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活。"

丁修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像是从污水河里捞上来的。他一瘸一拐地走回黑豹坦克旁边。

车长已经从底部钻了出来,满手都是机油。

"修好了。"车长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庆幸

"履带接上了。可以动了。"

"那就滚吧。"丁修拍了拍坦克的装甲板

"别在这儿等着被第二波的人打。带着你的车往前走五百米,找个有遮蔽的位置待命。"

"是!"黑豹的引擎轰鸣着启动了。

巨大的车体在泥浆中挣扎了一下,终于缓缓移动起来。宽大的履带卷起两道黑色的泥浪,碾过那些倒在地上的苏军尸体,向前方开去。

丁修看着那辆坦克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阵地。

伤亡清点很快出来了。

战死四人。重伤三人。轻伤的不算。

"连长。"施罗德走过来,把一壶水递给他。

丁修接过来灌了两口。

"坦克已经过去了。"施罗德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消散的硝烟,"接下来干什么?"

丁修把水壶还给他,抹了抹嘴。

"铺路。"

"铺路?"

"后面的主力马上就到了。"丁修指了指身后那条被泥浆淹没的公路

"贝克团的虎式坦克如果不能通过这一段,整个解围计划就是放屁。"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公路两侧是白桦林。泥泞的路面已经被反复碾压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泽。

"砍树。"丁修下令

"把白桦树砍倒,横着铺在路面上。圆木铺路。每根间隔不超过半米。铺出至少一百米的硬化路面。"

"全连都上?"

"全连都上。日耳曼尼亚的人也拉过来帮忙。能拿斧头的拿斧头,能扛木头的扛木头。伤员看枪。"

施罗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行。从杀人变成伐木工。这战争打得真他妈有创意。"

"少废话。动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第9连的士兵们和赶来增援的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的弟兄一起放下了枪,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白桦林里回荡着"咚咚"的伐木声。一棵棵白桦树被砍倒,被四五个人合力扛到路面上,一根根横向排列,铺在烂泥里。

这就是著名的"灯芯绒路"。

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野战道路。

丁修也扛起了一根圆木。沉重的木头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那身党卫军制服,刺痛着他的皮肤。

但他没有停。

穆勒在包扎完头上的伤口后,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加入了伐木的队伍。

日耳曼尼亚团的几个壮小伙子干起活来比打仗还狠,两个人合力一分钟就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白桦。

甚至连几个重伤员也拖着残躯,在路边帮忙把碎枝清理干净。

苏军的迫击炮偶尔会从远处打来几发骚扰弹。

每当炮弹落下,所有人就趴下,等爆炸过后再爬起来继续干。

没有人抱怨。

在这支部队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能做事的人,都在做事。做不了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小时后,一百二十米的圆木路铺好了。

虽然简陋,但足以承载几十吨重的坦克通过。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贝克重装甲团的主力——四辆虎式坦克和六辆四号坦克,排成纵队,正沿着公路缓缓向这边推进。

领头的那辆虎式坦克看到了路面上的圆木路,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路边的丁修竖起了大拇指。坦克碾上了圆木。

"嘎吱——嘎吱——"

巨大的履带碾压着白桦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但圆木撑住了。坦克在上面缓慢但稳定地通过,没有再陷入泥潭。

一辆、两辆、三辆……

十辆坦克全部通过了那段泥泞路。贝克中校站在一辆指挥坦克上,对着下面的步兵喊道。

"小伙子们!干得好!只要坦克能动,我们就带你们去踢俄国人的屁股!"

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的连长走到丁修身边,递了一根烟过来。那人也是满身泥浆,但笑嘻嘻的。

"鲍尔,下次你要人帮你砍树,提前说一声。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来给你当了一小时的伐木工人。"

"你砍树的技术不错。"丁修接过烟,塞进嘴里,"比你打仗强。"

"去你的。"

两人在泥浆里碰了碰拳头。

日耳曼尼亚团的人重新上了车,向北面他们自己的防区开去。车上的士兵朝着丁修的人挥了挥手,有人吹了声口哨。

丁修把圆木扔在地上,直起腰,看着那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装甲王牌。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被泥水泡得快要散架的黑面包,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

在那片阴沉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到更多的烟柱在升起。那是被包围的德军友军方向。那里有六万人正在等着他们。

六万人。

丁修咽下面包,感觉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胃里。

"整队。"

他对施罗德说。

"跟着坦克走。别掉队。"

"去哪?"

"去前面。去那个能把我们都埋了的地方。"

施罗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9装甲掷弹兵连的幸存者们站了起来。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扛着已经快打空的弹药箱,跟在那些隆隆前进的坦克后面,走进了那漫天的、永远也散不去的泥浆中。

丁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靴子在泥浆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地图。

距离被围的友军,还有三十公里。

在这个该死的泥潭里,三十公里就像是从地球到月球。

这只是一场开始。

真正的灾厄,还在后面。

他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是在通往地狱的单行道上。

"继续。"

丁修低吼了一声,再次走进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