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坦坦荡荡见老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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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T-34坦克开炮了。

一发76毫米高爆弹落在了逃跑人群的右侧,巨大的气浪掀翻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爬起来继续跑。第三个没有爬起来。

"哒哒哒哒——"

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开始追射。

子弹在逃跑者的脚边打出一连串泥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滋滋滋滋——!"

MG42。

那种每分钟1200发、撕裂亚麻布般的独特射击声,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格罗斯开火了。

他那条火鞭没有对着坦克——对着坦克打是浪费子弹。

他对着的是坦克后面那些灰绿色的步兵。

密集的曳光弹在灰暗的空气中拉出无数道橘红色的线条。

那条火鞭精准地扫过坦克与步兵之间的空隙,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把两者隔开。

苏军步兵瞬间趴下。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措手不及,纷纷扑倒在地,开始寻找掩护。

坦克失去了步兵的跟随。

在之前的战斗中,那些用人命换掉的七辆坦克已经给苏军车组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没有步兵护卫,单独冲入可能还有反坦克武器的敌军纵深?

没有哪个车长愿意冒这个险。

T-34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这就是格罗斯给他们争取的时间。

丁修跑着。

每跑一步,身后那枪声就远一些。

但他感觉那声音像是打在自己的心脏上。

一百米。

MG42还在响。

急促、暴躁、连绵不绝。

"迈尔!快点!带他们先进去!"

丁修边跑边吼。

迈尔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金色头发在风中乱飞,受伤的左臂甩在身侧,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但他咬着牙,拼命地跑。

一百五十米。

"轰!"

一发坦克炮弹落在了队伍的左侧,离迈尔不到十米。

爆炸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迈尔和他身边的两个士兵直接掀飞了起来。

"迈尔!"

丁修看到了。

迈尔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半,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弹坑边缘。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

弹片把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撕了下来,断口处的血像喷泉一样向外涌。

但迈尔没有立刻死。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右手撑起身体,嘴里喷着血沫,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近在咫尺的树林。

"跑……都他妈跑……"

迈尔在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喉咙里灌满了玻璃碴,"别管我……"

一个士兵想要跑回去拉他。

丁修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后领。

"不许回头!我说了不许回头!"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攥住衣领的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声。

很近。

来自侧面。

丁修转过头,正好看到迈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地趴了下去。

他的太阳穴多了一个黑洞。

苏军狙击手的杰作。

精准,干净,一发入魂。

迈尔中尉,党卫队第3"骷髅"装甲师第9装甲掷弹兵连排长,在库尔斯克的钢铁风暴里脱掉了骄傲外壳变成真正士兵的年轻人。

就这么没了。

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丁修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

迈尔已经死了。

停下来只会让更多人死。

两百米。

MG42的枪声开始断断续续了。

"哒哒哒……哒哒……哒……"

那是枪管过热了。

或者弹链卡了。

丁修能想象格罗斯正在做什么。

他正在用那双被烫出水泡的手,徒手拆下滚烫的枪管,换上最后一根备用管。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因为他练了很久了。

"滋滋滋——"

枪声恢复了。

但频率更低了。更克制了。

格罗斯在省子弹。他知道弹药不多了。

两百五十米。

树林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松树和白桦树的枝叶在硝烟中显得灰蒙蒙的,但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因为那是活路。

"快!都给我快!"

丁修端着枪,一边倒退一边向着坦克方向盲射。

他知道子弹打不穿装甲,但枪声至少能让那些想追上来的步兵缩一缩头。

三百米。

树林到了。

丁修一头扎进了松树林的阴影里。

针叶擦过他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划痕。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其他人也陆续跑了进来。

有的摔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有的靠着树干干呕,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丁修回过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个小土坡。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格罗斯的身影。只能看到那个弹坑附近不断闪烁的枪口焰,和四周落下的迫击炮弹激起的烟尘。

苏军的步兵已经围上去了。无数的土黄色身影从三个方向逼近那个孤零零的火力点。

机枪还在响。

但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

"哒哒……哒……"

像是一颗正在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的心脏。

然后。

停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

丁修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的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没有多少子弹的突击步枪。

没有眼泪。

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他流过。

但现在他流不出来了。

他的心脏变成了一块被烧焦的、冷透了的石头。

"没了。"

丁修低声说了一句。

"都没了。"

从莫斯科一路走到库尔斯克的那些兄弟。

一个不剩。

全部归零。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最后的烟。和格罗斯分的那根。

他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跳了一下,被风吹灭了。

他又打了一下。

"啪。"

火苗稳住了。

烟头亮了。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和血沫混在一起,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小土坡。

那里的枪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军震耳欲聋的"乌拉"声。

那声音穿透了树林,像是在宣告审判的结果。

丁修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松树皮上。

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瞬间老了二十岁的人。但他站稳了。

他拔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

还有三十几发。

够了。

够他再杀几个人。

或者够他给自己一颗。

但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

他只是沉默地把弹匣推回枪身,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那个声音让周围幸存的十几个人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丁修。看着这个满身血污、脸色灰白如纸、眼神却像死鱼一样冰冷的连长。

"清点人数。"丁修说

"继续撤。"

"我们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这仗就得接着打。"

他转过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脚步很沉。

靴底踩在松针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小土坡。

他不需要回头。

因为格罗斯的枪声,已经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耳膜里。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声音。

也是他再也听不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