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别了,克拉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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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扔出去。一发机枪弹打穿了他的头盔。

还有人疯了。

一个年轻的掷弹兵抱着泰勒地雷,像个人肉炸弹一样直接扑到了坦克的发动机舱盖上。

他拉响了地雷的引信,然后整个人连同坦克的后半截一起消失在了火球里。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停顿了一秒。

但也只有一秒。

因为下一辆坦克已经碾过来了。

"克拉默!"

丁修吼道。

他看到了那辆指挥坦克。

那辆炮塔上刷着白色标语的T-34正在转动炮塔,76毫米坦克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格罗斯的机枪阵地。

如果让它开火,格罗斯就完了。

克拉默已经在动了。

他从弹坑里窜出来的姿态不像是一个工兵,更像是一只被关了三天的疯狗。

"掩护我!"

克拉默嘶吼着。

他身后,他的工兵班或者说,工兵班剩下的四个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某种爆炸物。

"全连火力掩护!打那辆指挥坦克的观察窗!"

丁修端起StG44,对着那辆T-34的炮塔疯狂扫射。

子弹打不穿装甲,但密集的弹雨打在潜望镜和观察孔上,逼得里面的车组不敢探头。

格罗斯的机枪也在咆哮,弹道从侧面横扫过来,和丁修的火力形成了交叉。

从左翼的农庄废墟里,帝国师残部的机枪也加入了掩护。

三道火力形成了一张勉强能用的压制网。

克拉默在弹雨中奔跑。

子弹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炸开一串串泥点。

一发机枪弹擦过他的头皮,带走了一片头皮和头发。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跑。

四十米。

三十米。

坦克的航向机枪突然转向了他。

"哒哒哒——"

跑在他左边的一个工兵被打中了膝盖,惨叫着摔倒。他手里的磁性雷滚落在地上。

跑在他右边的另一个工兵没有犹豫,弯腰捡起了那枚磁性雷,但刚直起身子就被第二轮射击击中了胸口。

他向后倒去的时候,用力把磁性雷抛了出去。

磁性雷飞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咔哒。"

它吸附在了T-34的炮塔侧面。

"嘭!"

聚能装药引爆。

白色的金属射流烧穿了炮塔装甲。

一股浓烟从炮塔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但坦克没有停。

炮塔被烧穿了一个洞,但驾驶员还活着,发动机还在运转。

这辆该死的铁王八在挨了一记之后,竟然加速了。

它像一头受伤后更加疯狂的公牛,向着丁修的散兵坑方向直冲过来。

"它要碾过来了!"

迈尔尖叫。

"让开!让开!"

克拉默在二十米外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是一个工兵在看到自己毕生最完美的作品即将完成时的兴奋。

"头儿!"克拉默大喊

"别挡我的路!"

他从背上解下那两块三公斤装的TNT炸药包。

六公斤。

足够把一辆T-34的炮塔送上天。

他没有扔。

扔出去可能会弹开,可能会被风偏转,可能不会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对于克拉默来说,那是不可以接受的。

他加速了。

他用受过伤的左腿蹬地,斜向切入了坦克的侧后方死角。

他的手抓住了坦克尾部的拖车钩,借力一跃,攀上了发动机舱后部的散热栅格。

坦克在剧烈颠簸。

发动机的热量透过栅格灼烧着他的手掌。

柴油废气呛得他咳嗽不止。

但他的手稳得像做手术的外科大夫。

他讲反坦克手雷给卡在的炮塔的链接处

车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炮塔舱盖猛地推开了一半,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托卡列夫手枪。

"砰!"

子弹擦过克拉默的肋骨,打穿了他的迷彩罩衫。

克拉默闷哼了一声。

但他的手没停。

他拉燃了导火索。

然后他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他转过脸,看向丁修的方向。

丁修正趴在散兵坑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克拉默笑了。

那是一个满是血污、缺了半颗门牙、被硝烟熏得漆黑的笑容。

但那也是丁修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他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别了,老大。"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坦克后部喷涌而出,将整个发动机舱炸成了碎片。

弹药架被引爆了。

殉爆的冲击力直接把几吨重的炮塔向上掀起了将近一米,然后重重地砸了回去,歪斜着卡在了车体上。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和火焰的钢铁棺材。

至于克拉默。

那个位置只剩下燃烧的金属碎片和升腾的黑烟。

没有尸体。

没有残肢。

没有任何能证明那里曾经站过一个人的痕迹。

他被自己的爆炸彻底带走了。

汽化了。

变成了这片战场上最绚烂、最刺眼的一束光。

然后光消失了。

只剩下滚滚的黑烟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克拉默——!"

格罗斯的声音从机枪阵地后面传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

丁修没有喊。

他趴在散兵坑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废铁。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种名为"悲痛"的东西正试图冲破他用战火铸成的铁壳,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它。

现在不行。

现在还不能崩溃。

因为前方还有更多的坦克。

克拉默的牺牲在战场上激起了一种诡异的连锁反应。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士兵,那些来自三个不同师、穿着不同制服的陌生人,在看到那个疯子把自己变成了一枚人肉炸弹后,体内某根弦彻底断了。

不是断在了绝望的那一边。

而是断在了疯狂的那一边。

"为了那个工兵!"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一声。

可能是帝国师的人,也可能是警卫旗队师的炮兵。

然后更多的人冲了出去。

一个"帝国"师的下士抱着最后一枚泰勒地雷,冲到了一辆正在减速转向的T-34前面。

他把地雷往履带前方的泥地上一拍,然后整个人趴在地雷上面,用自己的身体当锚点,防止地雷被履带卷走。

坦克碾了上去。

地雷和那个人一起在履带下爆炸了。

履带崩断。坦克像一匹断了蹄的马,猛地向一侧歪倒,陷进了弹坑里。

另一个年轻的工兵,不到十九岁的脸上全是雀斑和泥巴。

他爬到了一辆坦克的正后方,趁着坦克倒车时,把两枚集束手榴弹同时塞进了排气管和散热栅格之间的缝隙里。

他拉完弦之后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一发机枪弹从后面追上了他,打穿了他的肝脏。

他摔倒在地上,还试图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身后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排气管断裂了,坦克的发动机喷出了一大股黑烟,剧烈咳嗽了几下,熄火了。

他做到了。

但他再也没有爬起来。

短短十分钟。

丁修的杂牌军用五条命换掉了五辆坦克。

加上之前被磁性雷瘫痪的那辆,以及克拉默带走的那辆,七辆T-34变成了战场上燃烧的废铁。

剩余的坦克群终于出现了慌乱。

它们没有想到这群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坦克重武器的步兵,竟然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进行反击。

这种疯狂超出了他们的战术想定。

几辆T-34开始减速,试图拉开距离等待后方的步兵。

但丁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苏军的步兵正在重新集结。

一旦他们跟上来,坦克和步兵重新配合,丁修这支残兵就会被彻底碾碎。

"格罗斯!把机枪搬到那辆烧掉的坦克后面去!利用它当掩体!"

"迈尔!收拢所有还能动的人!把伤员拖到后面的壕沟里!"

"还有没有炸药?谁手里还有?"

几秒钟的沉默。

"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国防军工兵低声回答

"什么都没了。"

丁修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了。

炸药没了。地雷没了。磁性雷没了。

克拉默也没了。

他睁开眼睛。

远处那些残存的T-34正在重新编组。

它们还会再来的。

"收缩防线。"

"退到那条反坦克壕后面去。把所有能用的枪都集中起来。"

"如果他们再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StG44突击步枪。7.92毫米短弹。

打不穿T-34的任何一块装甲板。

"如果他们再来,我们就用牙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