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体面的葬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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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一个独立的坑,能入土为安,这简直是帝王般的待遇。

“把他的狗牌摘下来。”

丁修吩咐道。

汉斯伸出手,哆哆嗦嗦地解开赫尔曼脖子上的绳子。

那块椭圆形的铝制身份牌被掰成了两半。一半留着,一半带走。

“头儿……”

汉斯看着手里那半块带着体温的金属片,声音哽咽。

“我们真的能把他带回去吗?”

“这一半能。”

丁修把那半块牌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和那个空了的银色烟盒放在一起。

“至于剩下的……”

丁修看着赫尔曼那张苍白的脸。

“就让他留在这儿吧。这也是个好地方。至少能看见伏尔加河。”

虽然现在伏尔加河被硝烟挡住了,但在丁修的记忆里,那条河确实很宽,很壮观。

“开始吧。”

丁修拿起工兵铲。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哀悼。苏军的迫击炮随时可能覆盖这个区域。

填土。

周围没有太多松软的土,只有那些被炸碎的砖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泥块。

丁修小心翼翼地先用一些细碎的土盖住赫尔曼的脸。

他不希望那张脸被石头砸坏。

“再见了,小子。”

汉斯抓起一把土,撒在赫尔曼的胸口。

“下辈子别当兵了。去当个面包师吧。或者种苹果树。”

丁修没有说话。

他机械地挥舞着工兵铲,把周围的碎石和泥土推进坑里。

渐渐地,那件破旧的大衣看不见了。那双靴子看不见了。那张年轻的脸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弹坑被填平了一半。

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十字架。

这里找不到木头。所有的木头都被拆下来烧火取暖了。

丁修四处看了看。

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根弯曲的钢筋,大概有一米长。

他把钢筋插在土包的顶端。

然后,他摘下赫尔曼那顶钢盔,挂在了钢筋上。

钢盔在寒风中晃动,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这就是墓碑。

简单,坚固,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冷酷与肃杀。

“敬礼。”

丁修站直身体,对着那个简陋的坟墓,缓缓举起右手。

汉斯也跟着敬礼。

两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德国士兵,站在一个巨大的弹坑里,对着一根钢筋和一顶钢盔,致以最后的敬意。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粉,像是白色的烟雾在他们脚下缭绕。

这一刻,战争似乎稍微远去了一点。

“咻——轰!”

一发迫击炮弹在五十米外炸响。

那是现实的催促。

“走吧。”

丁修放下手。

那种仪式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般的警觉。

“该回去了。活人还得吃饭。”

他们爬出弹坑。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片灰白色的废墟背景中,那顶挂在钢筋上的钢盔显得格外孤独。

回到地下室入口的时候,那个兽医卫生员还蹲在那里。

看到丁修空着手回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埋了?”卫生员问。

“埋了。”

丁修拍打着身上的雪。

“埋得很深。谁也别想打扰他。”

这句话既是说给死人的,也是说给活人的。

丁修走到火炉边,从卫生员手里接过一杯那苦涩的、带着焦糊味的黑色热饮。

他喝了一大口。

热流顺着食管流进胃里,驱散了一点身体里的寒气。

“把人都叫起来。”

丁修放下杯子,看着汉斯。

“我们要重新分配防区。赫尔曼走了,那个射击孔没人管了。”

“把穆勒调过去。告诉他,如果在那儿打盹,我就把他扔出去喂狼。”

汉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一排睡着的人。

“起床了!懒虫们!”

汉斯大声吼道,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一丝刚才的悲伤。

“太阳晒屁股了!准备干活!”

士兵们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始骂骂咧咧地整理装备。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就像赫尔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战争的仁慈。它让你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生存的压力会像磨盘一样,把你所有的情感都碾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丁修坐在弹药箱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属于赫尔曼的狗牌。

金属片冰凉,硌着手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紧贴着心脏。

丁修抓起冲锋枪,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听起来,既像是给枪上膛,也像是给自己的心脏上锁。

他站起身,走向那个通往地面的楼梯口。

那里,新的一天战斗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