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17次易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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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第九次。

这片高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

双方把自己最精锐的士兵,像麦粒一样填进去,然后磨出血红色的浆液。

没有赢家。只有死人。

天快黑了。

但战斗没有结束。

这是第十七次。

或者是第十八次?

丁修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大脑因为缺氧和震荡而变得迟钝,只有杀戮的本能还在运转。

这次进攻来得异常凶猛。

苏军动用了预备队。

那是穿着海魂衫的水兵。

这群“黑魔鬼”不躲避子弹,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投掷燃烧瓶。

火焰在阵地上蔓延。

“机枪!机枪没子弹了!”

沃尔夫的声音带着绝望。他的枪管已经红得发亮,连换枪管的石棉手套都被烧焦了。

“那就用手雷!”

丁修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枚M24长柄手榴弹,拧开盖子,拉线。

但他没有扔出去。

他在等。

一名苏军军官挥舞着托卡列夫手枪,带着十几个人冲进了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弹坑。

“三。”

“二。”

丁修默数着。

“汉斯!把它给我塞回去!”

丁修猛地站起身,将那枚即将爆炸的手榴弹扔进了那个最密集的人堆。

“轰!”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黄昏。

但这并没有吓退那些水兵。

一名身材魁梧的苏军士兵冲破烟雾,直接扑向了正在换弹匣的赫尔曼。

两人滚在一起,泥浆裹满全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那是两头野兽的撕咬。

赫尔曼在尖叫,那名苏军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丁修想开枪,但波波沙也没子弹了。

他拔出了工兵铲。

丁修冲过去,左手一把揪住那名苏军的衣领,将他向后拉扯,右手挥动工兵铲,照着对方的脖颈处狠狠劈下。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了丁修一脸。

那名苏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像一袋土豆一样瘫软下去。

赫尔曼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充满硝烟的空气。

他看着丁修,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这个满脸是血的长官身上,看到了一种比敌人更可怕的东西。

“起来。”

丁修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伸手把赫尔曼拽起来,把工兵铲塞进赫尔曼手里。

“没子弹了,就用这个。”

丁修指了指前方。

更多的黑影正在暮色中逼近。

“这是最后一次。”

丁修从地上捡起一把带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那是刚才那个死去的苏军留下的

“守住这里。或者死在这里。”

没有战术。没有指挥。

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刺刀撞击的声音,工兵铲劈开骨头的声音,濒死者的哀嚎声,在这个狭小的山头上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丁修感觉不到累。

他机械地刺出,拔出,格挡,再刺出。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直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那种令人耳鸣的寂静。

……

月亮升起来了。

惨白的光照在马马耶夫岗上。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那不是土,那是烧焦的灰烬混合着凝固的血液。

尸体层层叠叠。

有的挂在烧焦的树桩上,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依然保持着扭打在一起的姿势——一个德国士兵和一个俄国水兵,互相把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进攻退了。

第十七次易手,以德军惨胜告终。

或者说,以双方都无力再战告终。

丁修坐在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边上,双腿悬在外面。

他的手里捏着那个瘪了的银色烟盒。

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肌肉痉挛。

过度的用力让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东西。

“头儿……”

汉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左臂受了伤,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吊着。

“还剩多少人?”

丁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色的浓痰,这才勉强挤出一丝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多少?”

“还有气的,十八个。”汉斯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根压扁的香烟,递给丁修,“今天刚来的时候是四十五个。”

一天。

折损过半。

而且这还是在有老兵带着的情况下。

那些新兵,基本上都填进了这些弹坑里。

那个因为卡壳而哭泣的新兵,死了。

那个想要往回跑的韦格纳,死了。

那个被赫尔曼救下的新兵,也在最后一次肉搏中被刺刀捅穿了肚子。

丁修接过那半根烟,低头去够汉斯递过来的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只有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空洞得像是伏尔加河深处的冰窟窿。

他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钻进肺里,稍微压住了一点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才是第一天。”

丁修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山下。

斯大林格勒的市区还在燃烧。伏尔加河像是一条着火的巨蟒,在黑暗中扭动。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不足一平方公里的高地,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汉斯。”

丁修看着手里那明灭不定的烟头。

“你说,我们是在守一座山,还是在给自己挖坟?”

汉斯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的士兵。他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要还没躺进去,那就是阵地。”

汉斯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苦笑了一下。

“而且,就算是坟,这里风景也不错。能看见河。”

丁修没再说话。

他把烟头弹进前面的黑暗里。

那一点红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个死去的苏军士兵身上,然后慢慢熄灭。

第十七次易手结束了。

但第十八次,也许就在十分钟后。

在这个绞肉机里,没有人会在意次数。

只会在意谁是最后一块被嚼烂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