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借命堂前跪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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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

陆砚抬眼。

她半跪在一具新尸旁,手里捏着一点灰。

灰很细,夹在尸体右手指甲缝里。若不是她看得仔细,根本不会注意。

柳禾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符灰?”

贺青把那点灰递给她。

柳禾用指尖轻轻一碾,灰末里浮出极淡的青纹。

她声音一下子低下去。

“夜巡司制式符灰。”

赵铁脸上怒意一僵。

“你确定?”

柳禾抬头看他。

“我就是符师,这东西我不会认错。外面民间符师也会用符灰,但制式符灰里混了司库青盐,烧完会有这种纹。”

夜巡司的符灰出现在借命堂门前。

而且夹在新尸指甲缝里。

这说明什么?

要么夜巡司的人来过这里。

要么这具尸体死前抓过夜巡司的人。

不管哪一种,都不干净。

赵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

“司里有人跟血影帮勾着?”

马九叹了口气。

“不是早就有影子了吗?周掌事那事还没过去呢。”

赵铁还想说什么,最后一拳砸在旁边石柱上。

石柱没事,他自己的手背见了血。

贺青把符灰包进黄纸,递给陆砚。

“收好。”

陆砚接过,放进怀里。

这东西比尸体更要命。

尸体只能证明血影帮来过,符灰却能把夜巡司里藏着的那只手拽出来。

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借命堂就在眼前。

门后说不定还藏着更多活债。

陆砚站起身,从布袋里掏出仅剩不多的白米。

马九看见他动作,眼皮又开始跳。

“你还剩多少?”

“够铺一道门槛。”

“铺完呢?”

“铺完再说。”

马九气得想骂,又憋了回去。

陆砚走到门槛前,没有跨过去。

他把白米一粒粒撒下。

米落在黑木门槛外,发出很轻的“嗒嗒”声。奇怪的是,米粒没有滚散,而是贴着刻字排开,很快铺成一条细白的线,把“活人入堂,先借三命”那行字压住。

字被白米盖住后,门槛里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下面挠门。

孙二吓得往赵铁身后躲。

赵铁没骂他,这回连自己都绷紧了背。

柳禾问:“你想压阵?”

陆砚点头。

“压不久,只骗它一会儿。”

“怎么骗?”

陆砚从怀里取出黄纸,撕成三份。

一份写“过路钱”,一份写“买门钱”,最后一份什么也没写,只用指尖血点了个小红点。

马九皱眉。

“空纸?”

“给它自己填。”

马九一听,脸都绿了。

“你疯了?这种地方最不能给空契!”

陆砚看向他。

“我没签名。”

“那也危险。”

“危险的事多了。”

陆砚蹲在门前,把三张黄纸依次点燃。

纸灰没有飘散,而是钻进白米缝隙里。门槛上的刻字被压得越来越淡,原本暗红的血线也开始往后缩。

陆砚低声开口:“过路不借命,买门不留人。旧债找旧主,新客不入账。”

这话不是典籍里的正经法门。

还是他那套半懂不懂的野路子。

但他说得很稳。

像真有这么一条规矩。

借命堂的门缝里忽然渗出黑水。

黑水淌到白米前停住,慢慢凝成三枚小小的血手印。

一枚伸向赵铁。

一枚伸向柳禾。

最后一枚,停在孙二脚边。

孙二脸刷地白了。

“它挑我了?”

赵铁抬脚就要踩。

陆砚沉声道:“别碰。”

他摸出黑棺钉,在空白黄纸烧剩的一角上划了一道。

纸灰里的红点顿时裂开。

三枚血手印像被烫到,齐齐缩了回去。

门内传出一声极细的笑。

像婴儿,又像老太太。

柳禾攥紧符匣。

“阵被激了。”

陆砚把最后一把白米全部撒上去。

米线猛地亮了一下。

借命堂两扇紧闭的门,终于动了。

嘎吱——

那声音又长又涩,像有人在里面用骨头顶开门板。

门只开了一线。

一线黑暗从里面露出来,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众人都没有动。

下一刻,门缝深处传出哭声。

“哇——”

婴儿的哭声。

很弱,很细,却一下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孙二打了个寒战。

“这地方……怎么会有孩子?”

陆砚盯着那条门缝,掌心引魂印烫得像要裂开。

哭声又响了一声。

这次近了些。

像那孩子正趴在门后,隔着黑暗,对他们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