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武鼓初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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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

声音很轻。

却像刀。

西门烈浑身颤抖,嘴唇动了数次,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认。”

黑麟卫裁判高声道:“乙字台第三十七战,霄木胜。”

看台轰然。

无数目光落在凌霄身上。

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皱眉,有人暗中记录。

高台一角,白鹿策院沈观棋轻轻落下一枚棋子。

“有趣。”

另一侧,赤鹰军魏沉戟抱枪而立,眼中战意一闪。

玄音院有人低声道:“他一直没拔刀。”

问剑院小舟方向,江照雪隔着人海看向凌霄腰间旧刀,目光第一次认真起来。

外城一座酒楼上,风灵犀站在窗边,轻声道:“第一步,稳了。”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名灰袍中年将这一战从头看到尾。他低头在传讯玉简上写下一行字。

“霄木疑似藏修为,肉身极强,未拔刀胜西陵旁支。请东宫示下。”

玉简光芒一闪,消息传向天京中城。

凌霄走下擂台。

他的神色仍然平静。

第一场,只是开始。

他知道,从他不拔刀而胜的这一刻起,霄木这个名字不会再安静地挂在初榜末尾。

它会往上走。

而他,也会一步一步,走向祖龙台。

傍晚时,西门烈被人抬出第九武场。

不是伤重。

是怒急攻心。

西陵王府的管事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铁,临走前隔着人群看了凌霄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少年人的争强好胜,只有世家门阀习惯性的冷意。

凌霄看见了,却没有理会。

他的第二战在入夜之后。

第九武场四周点起成排铜灯,灯火照在青石擂台上,像一层冷霜。夜战比白日更残酷,因为许多人已经看了一日,心中有了计较,也有了杀念。第一场可试探,第二场便要分命。

金榜再震。

霄木,对符箓院弟子,秦放。

这一次看台上没有哄笑,只有更多压低的议论。

“符箓院的人最难缠。”

“秦放虽不在符箓院十杰之列,却是出了名的稳,身上至少三十张符。”

“那霄木肉身再强,冲不破符阵也无用。”

秦放登台时,向凌霄拱手。他面容普通,背着一只旧布囊,看不出半点锋芒。

“符箓院秦放,请霄木兄指教。”

凌霄回礼:“请。”

裁判一声令下,秦放袖中九张黄符同时飞起。

九符落地,连成一圈。

擂台上风声顿改。

凌霄眼前的青石台忽然拉远,秦放的身影也在一瞬间变成九道,或远或近,或真或假。

“九转迷身符。”

看台上有懂行的人低呼。

秦放没有嘲讽,也没有废话。他的打法与西门烈截然不同。西门烈急着用一拳把凌霄踩碎,秦放却像织网的人,一层一层往内收。

疾行符,缠风符,锁脉符,重砂符。

一张张符箓无声燃起。

凌霄周围的空气忽轻忽重,脚下青石忽硬忽软,连精元运转都被数道符意往外牵扯。

这是另一种战斗。

不是刀对刀,拳对拳,而是以术压人,以阵困人,以细密如针的手段把对手所有长处一一封死。

秦放隔着九道虚影轻声道:“霄木兄,你肉身强,身法也妙,但若不能找到我真身,便只能耗到精元枯竭。认输不丢人。”

凌霄闭上眼。

全场微怔。

秦放神色也凝了一下。

下一息,凌霄向左踏出半步。

那半步,落在九符阵中唯一没有风声的地方。

随后他抬手,向虚空一弹。

铛。

一枚藏在符灰后的铜钱被弹飞。

九道秦放虚影同时晃动。

凌霄再踏一步,指尖如刀,划开一缕缠风。

第三步,重砂符崩。

第四步,锁脉符灭。

第五步时,他已站在秦放真身前。

秦放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会阵?”

凌霄道:“不会。”

他顿了顿:“我只是听得见风。”

那是踏雪无痕练到极深处后生出的本能,也是回声谷古印留在他识海里的一点余韵。万物有声,符也有声;风过符角,真假自分。

秦放沉默一瞬,忽然后退,双手一合。

布囊中最后三张紫符飞出。

裁判黑麟卫眼神一变:“秦放,紫符越阶。”

秦放咬牙:“我不用其杀力,只用其困力。”

三张紫符燃起,化作三道紫色锁链,从三个方向缠向凌霄。

这一刻,秦放眼中有不甘。

他不是王侯子弟,也不是名师爱徒。他出身南郡贫寒之家,十年画符,画到手指骨节变形,才换来今日一张大比武牌。他不愿认输,不愿在这里停下。

凌霄看见了那份不甘。

于是他没有一掌把秦放轰下台。

残虹依旧未出。

但刀鞘动了。

凌霄握住旧刀连鞘横斩。

没有刀光,只有一缕清亮的鞘影。

三道紫色锁链齐齐一震,随即从中折断。

凌霄一步上前,刀鞘停在秦放肩前。

“到此为止。”

秦放低头看着断开的紫锁,又看着那柄仍未出鞘的旧刀,苦笑一声。

“我认输。”

第二胜。

霄木,入下一轮。

金榜上,他的名字从榜末向上跳了一格,又跳了一格。

看台上掌声响起。

不知是谁先拍的。

或许是那些无根散修,或许是被秦放的沉默打动的贫寒少年,也或许只是天京百姓喜欢看一个无名人撕开门阀的脸。

凌霄走下台时,秦放忽然在身后开口:“霄木兄。”

凌霄回头。

秦放深吸一口气:“你若能走到中城,替我们这些没走到的人,多看一眼天武台。”

凌霄沉默片刻,点头。

“好。”

夜风吹过第九武场。

天京的灯火一重又一重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铺开万里星河。

而在中城东宫深处,太子风沉舟放下手中的玉简,笑了笑。

“散修。”

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像在念一枚棋子的名字。

“没有根脚,便给他一条根。没有主子,便让他知道天下何人为主。”

殿中灯火无声一颤。

一名黑衣人跪在阴影里。

太子温和道:“明日之前,我要见他。”

黑衣人低头:“若他不来?”

风沉舟仍在笑。

“天京之内,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可以不来。”

“后来他们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