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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阙看了那本《解忧杂货店》一眼。
暖黄色的书封上,“见深”两个字印在作者栏里,字体并不大,却比整本书的标题还安静。
“是。土生土长,从小到大。”
林阙的语气平稳,和回答前面所有问题时没有任何区别。
许正青把那本书放在桌面正中,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压了一下。
“新潮出版社也在江城。”
这句话说得极淡。
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闲聊中随口提起了一个地名。
但林阙听得出来,这不是随口。
“是。”林阙没有回避。
“新潮出版社在业内的声量,是因为见深老师的加入才真正起来的。
在此之前,新潮只是苏省一家中等体量的老牌社,连省内的排名都进不了前十。”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拍。
“见深老师的第一本书交给新潮的时候,外界很多人不理解。
京城、魔都那么多大社抢着要,他偏偏选了江城本地的一家小社。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新潮现在不光是江城,可以说是整个苏省排名第一的出版社。”
许正青没有打断。
他端着保温杯,拇指在杯盖上缓慢地转了一圈。
“你对这家出版社的了解,比一般读者要深不少。”
“江城就那么大。”林阙的回答不慌不忙。
“新潮出版社在市中心,我上学路上会经过他们的门面。
见深老师的书出来以后,那条街上的书店橱窗全换了,想不关注都难。”
许正青看了他五秒。
老人的目光不像在审视,更像在用一把极细的尺子丈量什么。
量完之后,他把保温杯搁回桌面,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小林同学,我在这个行当里混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什么样的奇人也见过。”
他说得很慢。
“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在课堂上把见深的叙事逻辑拆得那么透,把底层与泥土的关系讲得比大多数专业评论家都深。
这件事,光靠路过书店和看过几本书,解释不通。”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槐叶被风刮过,沙沙作响。
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一层。
外面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遮住了半边天。
“你即便不认识见深本人。”
许正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力道极轻。
“也必定和他有过极深的接触。你们看世界的角度太像了。
同一片水土,同一个菜市场,同一条巷子。
这些东西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是日子泡出来的。”
他看着林阙。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的气压沉了半寸。
林阙的坐姿没有变。
两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神色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出底的平静。
“许老抬举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见深老师的文字我反复读过很多遍,有些段落甚至能背下来。
但要说我是他身边的人,这个推断的跨度太大了。”
他停了一拍,换了一个更从容的节奏。
“江城是个老牌工业化城区,住了几十万人。
那些巷子里的修鞋匠、搬砖工、菜场摊贩,我看得见,见深老师也看得见。
我们碰巧生活在同一种环境里,视角相似是正常的。
就好比两个在黄土高原长大的孩子,都会注意到窑洞墙壁上的裂缝。
这不代表他们一定认识。”
足足五秒的死寂后,老人忽然笑了。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许正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不可察的轻叹。
“小林同学,我跟你说个你大概不知道的事。”
许正青的语气变了。
不是追问,不是试探。
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终于决定让身边的年轻人也看一眼山背面的风景。
“华夏的文坛,不是一直这样的。”
林阙没有动。
“三十年前,传统文学还有过一段百花齐放的日子。
写现实的、写乡土的、写城市的、写人心最深处那些脏东西的,什么都有人敢碰。
你在市面上看到的那些文学奖项,当年评出来的作品,每一部拿出去都能让人坐不住。”
许正青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收了收。
“后来,国家战略重心转向科技。
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科技要发展,科幻要推广,理工科的资源倾斜是必然的。
问题出在我们这群搞文学的人自己身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经费往科幻那边走,评奖的风向往科幻那边吹,年轻作者一窝蜂地涌进去。
写乡土的觉得没前途,写现实的怕踩红线,写都市的发现没流量。
一个一个地,全缩回去了。”
林阙坐在那里,一字不落地听着。
“我们这帮老家伙呢?”
许正青的嘴角牵了一下,带着一种极淡的苦涩。
“活得越清醒,反而越怯懦。
明明知道时代百态需要有人写,明明知道底层的故事不该只活在记忆里,可谁都不肯出头。”
他的手掌摊开,又合上。
“抱团取暖,互相安慰,把文坛粉饰得太太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