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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蔡府。
正堂的门打开的时候，燕青已经把腰间的铜牌理了一遍，正面朝外，挂得端端正正的。
蔡京坐在主位，八十来岁的人，脊背竟然是直的。两侧各坐着三四个人，燕青扫了一眼，有两个穿着三品服制，剩下的认不出来，都在笑，笑得跟开了光似的。
屏风后头有动静。
燕青没往那边多看，就是瞟了一眼，乌青，蔡鞗后脑勺上那块，不小。
“何先生，请。”
蔡京站起来亲自迎了两步，笑呵呵的，像个邻居家和气的老爷爷，“年少有为，老夫早就想见一见了。”
燕青行了一礼，“太师折煞草民，当不起这个早字。”
落座，上茶，寒暄，推杯，一套流程走下来，蔡京没说什么有用的，燕青也没说，两个人全程笑呵呵的，把废话说得跟正事一样。
喝到第二巡，蔡京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没变，随口就来了一句。
“日前鸡儿巷出了件蹊跷事，禁军已在查了，何先生可有耳闻？”
话说完，那双老眼朝燕青扫了一扫，只一眼，转回去了。
满桌子的人跟着停了一下，杯盏相撞的声音也细了半拍。
燕青把杯子搁下来，动作不急不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听说了，好像是蔡五公子受了些惊吓，不知伤势如何？草民前两天还想着要不要备一份礼探望，又怕唐突，便搁下了。”
桌上有个人差点把茶喷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蔡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笑容停了半息。
不是破绽，就是停了半息，然后接着笑，“犬子不争气，叫何先生费心了，倒是老夫的不是。”
话头转得干净，他换了个方向，“说起来，今年秋宴统筹，官家把差事交给了先生，这可是要紧的体面，老夫也放心不下。往年太师府都有人协理，今年何先生初来乍到，若有不周之处，尽管开口，老夫这边随时支应。”
话说得漂亮，客客气气的，绵里藏针。
燕青端起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去，“太师放心，草民这两天已经踩过矾楼了，布局大致有了些想法。”
他停了一拍，“官家属意在矾楼西北侧的廊下和后院水边各设一处观灯，今年秋宴主陈设便从这两处展开，草民打算照此布置。”
蔡京的手指，停了。
停在桌面上，一动没动。
那两个位置，是郑居中在布局图上圈的。燕青今天拿出来，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蔡京有没有拿过同样一张图，但只要蔡京不确定这话是从哪儿来的，他就只能忍着往下听，不能轻易接话。
果然，蔡京没接那个话茬，笑了两声，“官家的眼光，自是好的。”
宴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蔡京把人送到正门，亲自送，一直送到台阶下头，才停住脚，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何先生身后站的是什么人，老夫清楚，先生好自为之。”
这句话，温柔，轻，落在耳朵里跟叮嘱晚辈似的，但燕青背后的汗毛竖了一竖。
他转过身，行了一礼，没说话，转身走了。
背后没有声音，蔡京没追，也没叫人跟上。
一直走出蔡府那条巷子，拐过了弯，燕青才把嘴里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小乙哥。”
时迁从墙根底下冒出来，不知道蹲了多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凑上来，声音极低。
“高坎的事有信儿了，今晚，亥时前后，东西鸡儿巷碧澜阁，带了四个随从，出来走的是北面水巷。”
燕青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