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第四十章 集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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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只是跟在赵福金后面,防着帝姬出事牵连自己。

结果一不留神,把蔡京的小儿子给揍了,还顺手摸了人家的钱袋子。

蔡鞗那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挺脆。

那个被他扒了外衫、塞了碎银子、嘱咐去散布消息的圆脸老哥,这会儿应该醒了。

至于醒了之后会不会真按他说的去传……

说实话,传不传都无所谓。

蔡家五公子在鸡儿巷被打劫这种事,本身就是天然的爆款素材。

哪怕圆脸老哥怂了不敢开口,鸡儿巷里那些老鸨龟奴,哪个嘴上能挂得住锁?当时巷子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再说了,还有赵福金那头。

眼下最紧要的,是等人。

卢俊义、鲁智深、时迁。

戴宗走之前他就算过日子,按正常脚程,这三位这两天就该到了。

卢俊义一到,高坎那条线就可以动了。

不急,等人齐了再议。

明天还有正经事。

玉清宫管勾的差事得去报到。

铜牌和文书都有了,总不能挂着名头一直不露面。

再就是秋宴,十五天后矾楼那场,陈设、清场、布灯、禁卫,四个大项,哪一个都够人喝一壶的。

燕青起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牛皮封面的线装册子。

盖大爷的日记。

前两天通宵翻过一遍,该折的页角都折了,该掐的指甲印也掐了。

张商英从崇宁四年到大观二年的行迹,他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

但有一页,他一直没顾上细琢磨。

灯凑近了,翻开折角。

页面中间,盖大爷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流水账:大观元年三月十九,张相于东门外渡口宴客,座中六人。

六个名字一溜排开。

燕青的指甲已经在其中一个下面掐出了半道月牙印。

郑久中。

这名字他前两天扫过去的时候没当回事。

三个字,普普通通,夹在另外五个同样普通的名字中间,看上去就是张商英交际圈里的一个寻常面孔。

但今天下午德安送铜牌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何大人日后若有公事,可去宫观使郑大人处领牌签文。”

宫观使,郑居中。

他的顶头上司。

燕青盯着日记上“郑久中”三个字,手指停住了。

郑久中,郑居中的亲弟弟。

大观元年,张商英还没被罢相,郑久中就已经坐在他的私宴上了。

而张商英倒台之后,郑居中一路往上走,做到了宫观使,替赵佶管着大大小小的宫观道场。

这两兄弟,一个跟前朝宰相吃过饭,一个在现任天子的道观里掌实权。

而现在,那个掌实权的,恰好成了他燕青的直系领导。

巧吗?

巧得后脖颈子发凉。

燕青合上日记,长长吐了口气。

盐钞、张商英、郑久中、郑居中、宫观使、玉清宫管勾。

一条线。

他到今天才看出这条线的形状。

可李师师呢?盖大爷呢?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就看透了的?

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燕青的手瞬间按上桌角。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颗三角眼的脑袋。

时迁。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白布孝巾还没摘,灰麻衣上沾满了土。

卢俊义。

他站在院子里,眼珠子扫了一圈,落在燕青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瞬。

燕青放下了手。

“义父。”

卢俊义大步走过来,伸手薅住燕青的后脖颈子,拽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上的劲儿却越攥越紧。

院门外,鲁智深把棍子靠在墙根,抱着胳膊堵在门口,嘴里咕哝了一句。

“行了,人没缺胳膊少腿,先进屋再说。”

卢俊义没松手。

燕青喉咙里发紧,声音倒是笑着的。

“义父,您把我脖子攥断了,吴军师交代的活儿,可就没人干了。”

卢俊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活?”

“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