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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接住白裘,看了看,没有穿,搭在马背上。韩小莹在车里翻了个身,手碰到褥子下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摸出来一看——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发黄,边角卷起,上面写着“镇山拳”三个字。拳谱。她翻开看了一眼,不是撕过的。是完整的。欧阳克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她掀开车帘,看着欧阳克骑在马上的背影。他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韩小莹看着那本拳谱,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她把拳谱揣进怀里,把车帘放下了。
两个人一路东行,说说笑笑。韩小莹把七怪北上的事跟欧阳克说了——找李萍,找郭靖,十八年的赌约,丘处机,全真教。欧阳克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嘴。“李萍是谁?郭靖又是谁?你们江南七怪跟丘处机打赌?丘处机不是全真教的吗?全真教不是道士吗?道士怎么生孩子?”韩小莹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一个一个地解释。她没说李萍是郭啸天的妻子,也没说郭靖是郭啸天的儿子。她只说李萍是临安府的一个妇人,被金兵掳走了,七怪答应帮她家人找到她。欧阳克没有追问。他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韩小莹说话时的样子。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会翘,手指会不自觉地比划。她说到柯镇恶的时候,语气是敬的;说到朱聪的时候,语气是服的;说到韩宝驹的时候,语气是亲的;说到南希仁的时候,语气是心疼的;说到全金发的时候,语气是担忧的;说到张阿生的时候,语气是——复杂的。欧阳克听出来了,但没有问。他不想知道张阿生是谁。不管是谁,跟他没关系。
燕京在望了。大兴县是燕京的南大门,过了大兴县,再走二十里,就是燕京城。韩小莹掀着车帘,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墙,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跟南希仁和全金发交代。化骨毒砂的方子拿到了,如风快刀谱拿到了,镇山拳也拿到了——拳谱在怀里揣着,热乎乎的。她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韩小莹探出头去。
前面路上,一群人涌了过来。七八个,十来个,衣裳破旧,面有菜色,跌跌撞撞地往马车这边跑。他们跑得很急,但脚步虚浮,像好几天没吃饭了。他们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嘈杂,听不清楚。韩小莹吓了一跳,手按上了剑柄。她的肋骨还没好,不能动手,但剑还是能拔的。欧阳克骑在马上,看着那群人,眉头皱了起来。那群人跑到马车前面,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哭天喊地。
“少主!少主!你可算来了!”
“少主!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少主救命啊!”
韩小莹愣住了。她看了看那群人,又看了看欧阳克。他们穿着破衣烂衫,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打着结,比路边的乞丐还惨。欧阳克是白驼山的少主,什么时候加入了丐帮?“你还加入了丐帮?”韩小莹问。欧阳克的脸色很复杂。他盯着那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说:“你们是——锦王府的人?”
为首的一个汉子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泥,哭得稀里哗啦。“少主,是属下啊!属下王虎!您不记得了?锦王府外院的护卫!老夫人派我们出来找您的!”欧阳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认出来了。不是认出了人——他根本不记得锦王府外院有什么王虎。但他认出了他们的口音。兴庆府的口音,西夏官话。这些人确实是锦王府的护卫。他走的时候,外婆拨了十个护卫给严叔,让他们跟着出来找他。严叔把他们带出来了,然后呢?严叔带着王实和于忠义往东追,把这十个人丢在了哪里?忘了给回程盘缠?
欧阳克看着他们破衣烂衫、面有菜色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严叔在前面骑马,这十个人在后面追,追到大兴县,追不动了,严叔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在此等候”,然后带着王实和于忠义走了。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十个人被困在大兴县,异国他乡,不敢表露身份,没有盘缠,没有干粮,只能边要饭边等人。他们记得少主说过要去燕山派,而大兴县是去燕京的必经之路,于是天天到城门口守着,一边要饭一边等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等到了。
韩小莹看着那十个人,忽然觉得严叔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狠。他不是忘了给盘缠,他是不想让他们跟着。他要杀韩小莹,不能让太多人看到。所以他故意把这十个人丢在大兴县,自己去办事。办完了事,也不回来找他们,自己走了。十个人,差点饿死在这里。欧阳克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护卫,沉默了很久。“起来吧。别跪了。”护卫们爬起来,站在路边,像一群被雨淋湿了的鸡。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欧阳克。
欧阳克没有回头看韩小莹。他从怀里掏出银票,数了数,抽出一张递给王虎。他压低声音,跟王虎说了几句话。韩小莹在车里,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王虎接过银票,连连点头。欧阳克说完,翻身上马,朝韩小莹这边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先走。我过几天来。”
韩小莹看着他。“你不跟我一起?”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欧阳克没有解释。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不是“本公子不想告诉你”的那种平静,是“本公子能解决,不需要你操心”的那种平静。韩小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车帘放下,对车夫说:“走吧。”马车动了。她从车帘的缝隙里看到欧阳克站在路边,跟那十个护卫说着什么。他的背影挺得很直,白裘搭在马背上,中衣单薄,头发散着,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没有回头。
韩小莹把车帘放下了。她靠在褥子上,摸着怀里的拳谱,心里想:这个人,主意挺正。她要他一起走,他说不行。她问他怎么办,他不说。她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然后他把她送走了,自己留下来处理那些破烂事。他什么都没跟她商量,什么都没跟她解释。他觉得他能解决,不需要她操心。韩小莹说不上来这是大男子主义还是什么,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强。不是武功强,是骨头硬。平时看着怂,被打了就哭,被骂了就缩,但到了该他扛事的时候,他不躲,也不找人替。
她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心里乱七八糟的。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