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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你就是答案。你不是路法的亲卫统领，不是冰儿的丈夫，不是向阳的父亲。那些都是你的身份，不是你。你是谁？你是一个在炎星战场上趴在新兵，你是一个背着路法在弹坑之间奔跑的人，你是一个在地球守了一千年的幽冥魔，你是一个坐在冰儿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人。你是苏辰。不是苏辰统领，不是苏辰大人，不是苏辰哥哥。苏辰。就是苏辰。没有修饰，没有定语，没有前缀后缀。”
“你为什么要找答案？”
“因为你从来不知道你是谁。你一直在扮演别人给你的角色。路法的亲卫统领，幽冥军团的战士，冰儿的丈夫，向阳的父亲。你演得很好，好到连你自己都信了。但你不是那些角色。你是你自己。你从来都是你自己，只是你不敢承认。”
苏辰沉默了。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苏辰抬起头看着那个声音，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我不知道。”
“那你就继续待着。待到你找到答案为止。待到你承认为止。待到你不再问‘我是谁’为止。”
那个声音转过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拐杖搁在膝盖上。宝石的光一明一暗，照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那些光点，它们在他身边飘着，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近处，有的在远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苏辰问。
没有人回答。也许那个声音已经走了，也许它从来就没来过。也许它一直在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只是选择不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
沉默。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第0次来的那个苏辰，不是第1次，不是第147次。是第0次。那个冰儿死了的苏辰。那个没有救活她的苏辰。那个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红灯灭了的苏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沉默了很久。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因为你会找到的。你总会找到的。你只是需要时间。”
苏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我没有时间了。”
“你有。你一直都有。时间在这里不一样。你可以待一年，可以待十年，可以待一百年，可以待一千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你可以待到想明白为止，可以待到不想再待为止，可以待到变成一颗光点为止。”
苏辰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他身边飘着。
“她还在等我。”苏辰的声音很轻。
“谁？”
“冰儿。她还在等我。她不知道在等谁，但她还在等。她的灵魂记得我，一直在找我，在梦里找，在醒着的时候找，在每一个发呆的瞬间找。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她一直在找。”
“那你就回去。找到了答案就回去。”
“我回不去。我试过了。这颗星球的引力太大了，我的意识出不去。”
“你不是出不去。你是不敢出去。你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你怕出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你怕出去了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苏辰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你敢吗？你不敢。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不是因为你出不去，是因为你没有勇气。”那个声音停了，然后继续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出不去吗？因为你的意识在抗拒。你不想走。不是真的不想走，是不敢走。你怕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怕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怕走了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苏辰。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你每天都在看她。每天看她在厨房里煮饺子，看她站在窗前发呆，看她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吃饺子。你看了她多久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你还能看多久？你还能看她多久？你的意识在消散。你已经看不到她的脸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再过几年，你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苏辰沉默了。
“回去。在你还能看到她的时候，回去。在你还能看清她的脸的时候，回去。在你还没有变成一颗光点的时候，回去。”
“怎么回去？”
“你一直都知道怎么回去。你只是不敢。”
苏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张几乎看不见的手。
“我没有身体了。我回不去。”
“你不需要身体。你需要的是勇气。你敢从这颗星球的引力里挣脱吗？你敢冲出去吗？你敢面对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吗？你敢看着她嫁给别人吗？你敢看着你的孩子叫别人爸爸吗？你敢吗？”
苏辰沉默了。
“我敢。”苏辰的声音很轻。
“那就走。”
苏辰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转身朝着洞穴入口走去，拐杖顿在地上，蓝色的光纹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前方的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那些光点在他身边飘着，有的跟着他，有的停在原地，有的拐进了岔路。
他走到洞口。
灰蒙蒙的天，暗红色的大地，那颗快要死的恒星挂在天上。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颗星星。
他把拐杖举起来，举过头顶，宝石的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开一道亮蓝色的口子。
他闭上眼睛，把拐杖狠狠顿在地上。
蓝色的光纹从杖尖涌出来，向四周扩散。整个星球都在震动。那些裂缝在扩大，那些碎石在滚落，那些光点在颤抖。苏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星球深处涌来，从他的脚底涌上来，从他的脊椎涌上来。那股力量很烫，烫到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意识开始扩散，不是慢慢地扩散，是猛地炸开。他感觉自己在飞，穿过暗红色的大地，穿过灰蒙蒙的天空，穿过那颗垂死的恒星的微弱光芒。
那颗引力的手还在抓着他的脚踝，还在往下拽。这次的吸力比之前更强了，强到他的意识在被撕裂。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冲。
前方出现了光，恒星的光。那颗快要死的星星在远处发着微弱的光。他伸出手，朝着那光的方向。
指尖触到光明的瞬间，吸力消失了。
他冲出去了。
他的意识在宇宙中飘荡。他在飞，自由地飞，没有任何东西拽着他，没有任何东西拦着他。他看到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在脚下越来越小，看到那些光点在身后越来越远，看到那颗垂死的恒星在头顶越来越暗。
他转过身，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
光在后退，星辰在后退，时间在后退。他的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快到星辰变成了线条，快到时间变成了河流。他顺着那条河流往下游飘。他看到银河系在旋转，看到太阳系在旋转，看到地球在旋转。他穿过大气层云层阳光，穿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他看到了那间公寓。
他站在公寓的门口。那扇门，1203。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穿过了门板，他穿过了那扇门，站在客厅里。
冰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低着头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目光没有在书页上。
苏辰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茫然，有说不清的东西。
苏辰看着那双眼睛。他想说话，嘴张开了，声音没有发出来。
冰儿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脸。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什么都没有碰到。他已经没有手了，已经没有了身体，只剩下一道意识，飘在空气里，像风一样无形。
冰儿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又朝着苏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谁？”她的声音很轻。
苏辰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
冰儿等了很久，没有人回答。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皱了皱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眼角，湿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苏辰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触碰她的脸。手指穿过她的脸颊，穿过了那滴泪。那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地板上。
冰儿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苏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样子。他想抱抱她，他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抱住。
“冰儿。”
她没有听到。
“冰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