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铁丝与轮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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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是小分队。

六十多个人。其中七个担架伤员,三辆装着弹药和口粮的板车。板车的木轮在碎石路面上会发出巨大的响动。伤员过铁丝网的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苏晚闭了一下眼,在脑中重新估算。

二十五到三十分钟。

窗口不够。

而且——苏晚重新把蔡司镜对准机枪手的位置。九二式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就算巡逻车在最远端,只要掉头赶回来,机枪火力就能覆盖整个穿越区域。六十多个人暴露在开阔的碎石路面上,一个弹链扫过去就是一片。

必须有人断后。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声,但嘴形在泥水的反光里映得很清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马奎从后方的灌溉渠里摸上来,两只膝盖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红褐色的肉。他嘴里叼着那只空烟斗,铜斗上被日军刺刀劈出的那道深痕在光线里发暗绿色。他的脸颊比三天前又凹进去了一些,颧骨撑在皮肤下面,像帐篷里的两根支架。

三天行军,他搜罗的口粮只有半袋发了霉的红薯干。红薯干的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掰开以后里面是深褐色的,又硬又韧,嚼起来有一股酸苦味。他把这半袋子东西分给了手底下的川军弟兄,自己只吃了两块。

他趴到苏晚左侧,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泥水和枪油的气味。他的目光扫过公路上的铁丝网和车辙印,铜盖在烟斗上咔嗒咔嗒地开合了两下。

听到“断后”的口形时,铜盖咔嗒一声合拢了。

“断后的活儿,给我。”

马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嘶哑,粗粝,带着红薯干发霉后发酵的酸气。他叼着烟斗的嘴角没有动,但下颌骨的线条绷紧了。

苏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在滕县活着爬出来的男人,蹲在浅沟里的姿势和所有老兵一样——重心压低,后腿蹬直,随时可以弹射出去。他的驳壳枪别在腰后,那把缺口累累的大刀斜背在身后,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因为反复浸泡和烘干已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褐色。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回头,重新把右眼贴上蔡司镜的目镜。

蔡司镜的余光区域——那块没有被十字线覆盖的模糊边缘——扫过了东面的天际线。

烟尘。

很淡,像一层被风拉扯得稀薄的纱,贴着地平线缓慢向西蠕动。但密度比昨天观察时浓了至少两倍。

苏晚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点了一下。

那不是扬尘。那是行军纵队踩出来的土烟。

日军步兵追击部队比预计提前了至少半天。

她从蔡司镜上抬起头,回头看了谢长峥一眼。谢长峥也在看东面。他的右手从泥地上收了回来,指尖上沾着湿泥。干掉的泥痕下面,碎镜片割出的那条暗色结痂线又裂开了一道缝,渗出一粒红珠子。

两人的目光在浅沟的泥水上方交汇了不到一秒。

时间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