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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碎了。白光灯管炸裂,蓝色地胶翻涌成泥泞的战壕,FeinWerkbaU变成带血的毛瑟,4.5毫米铅弹膨胀成7.92毫米尖头弹,一切在眼前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从铺板上坐起来。
后背的冷汗把军装衬衣整片浸透了,贴在脊椎两侧的皮肤上,冰凉一片。她的手在黑暗中抓住了身侧的毛瑟步枪枪管,金属的冷意从掌心灌进来,像一针强心剂,把她钉回了现实。
心跳。一百二十下每分钟。太快了。她用赛场呼吸法压,四秒吸,七秒呼。压到第五个循环,心率才降到八十以下。
射击馆。竞技气步枪。白色运动服。蓝色地胶。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那么清晰的画面。
此前只有模糊的技能本能——她知道怎么算风偏,知道怎么控制心率,知道子弹在不同湿度下会偏几厘米。但这些东西像是从一个没有画面的黑盒子里倒出来的,只有数据,没有记忆。
今晚不一样。今晚那个黑盒子裂了一条缝,漏出了一道白光。
苏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石膏夹板把她左手的五根手指箍得死死的,只有右手还能自由弯曲。
那个世界离她已经很远了。
但它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毛瑟步枪被她抱进怀里,蔡司瞄准镜的冰凉镜筒贴在她锁骨下方,隔着湿透的军衬衣像一条冰冷的蛇。她强迫自己闭眼。
黑暗中,射击馆的白光灯管和渡边雄一用匕首刻下的“苏晚”两个字交替闪烁。
两个世界。两种射击。一种为了金牌,一种为了活命。
它们在她脑海中短暂地重叠了一瞬。
然后被远处一声沉闷的炮响震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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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消息来得比太阳还快。
五战区长官部的通报由传令兵骑马送达兵站,薄薄一张电报纸,墨迹还没干透就被钉在了兵站大门的木板上。苏晚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
日军矶谷师团和板垣师团正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加速合围徐州。长官部决定启动大规模撤退,代号“生门”。三十余万守军将在三到五天内分批经南门突围,向皖北、豫东方向转移。
兵站里没有人说话。沉默比喊叫更压人。
苏晚看到一个参谋蹲在墙角烧文件。火苗舔上牛皮纸的时候窜得很高,橙色的火舌在晨光里显得苍白。一张纸烧到一半飘起来,带着火星落在参谋的手背上。皮肤被灼出一个黄豆大的水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嗞嗞声。
那个参谋看着自己烧红的手,笑了。
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那种笑比哭还让人心口发紧,像是一个人的精神已经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只剩下一副空壳在机械地执行表情。
苏晚移开了目光。
傍晚。
消息是小满带回来的。他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上的干皮都没来得及舔湿。
“南门外……公路上……三个人。”他弯着腰喘气,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口粗重的呼吸,“三个军官,六个小时,全死了。”
谢长峥站在桌子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张撤退路线图。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收拢,纸面被攥出了几道深痕。
“弹着点呢?”他问。
小满咽了一口唾沫:“三个方向。每次都不一样。但弹壳——”
“7.7毫米。”苏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平,平到像念一行已经被读过一千遍的数据,“九九式专用弹。”
小满呆住了,张了张嘴。
苏晚从黑暗中走出来。油灯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还留在阴影里。她左手的石膏夹板上那几道深痕在昏黄灯光下像几条结了痂的旧伤疤。
“他没有在等。”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但谢长峥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在枪背带上轻轻屈了一下,指甲陷进了粗棉带的编织纹路里。
“他已经在南门外设了卡点。三个不同方向开火,说明他至少准备了三个狙击阵位。三名军官,六个小时,意味着他每两小时换一个位置,每次换位后在新的阵地首发即命中。”
她走到桌前,指尖点在地图上标注的撤退公路位置。
“三十万人的命脉。他一个人就卡住了。”
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苗往上蹿了一下,照亮了谢长峥帽檐下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一点橙色的火光,像嵌进黑石头里的一粒火星。
他右手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
是那颗变形弹头和碎镜片在他掌心里又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