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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特P38的击锤扳到待击位的那声轻响,在三千人的沉默里,脆得像踩碎了一根枯枝。
马奎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谢长峥没动。他的视线从帽檐底下穿过去,落在陶刚握枪的右手上。那只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理智和体面正在被一根一根扯断的那种抖。
“陶督战。”林耀之的声音从担架上飘过来,不重,却带着一股钢丝绞紧的味道,“把枪收了。”
陶刚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苏晚,从头到尾就没有看那把瓦尔特一眼。
她在看旗杆。
一千米外那根光秃秃的木杆顶上只剩一截毛茬茬的断麻绳,在风里一荡一荡。苏晚收回视线的时候,表情平淡得像是刚看了一眼表。
这种平淡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难堪。
陶刚的手僵了两秒。
击锤被他慢慢地按了回去。瓦尔特插回枪套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维持最后体面的缓慢,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音沉闷地咬在一起。
他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准头好算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截被踩进泥里的铁丝,还在拧着劲。
“靶场上十环冠军多的是。真正的狙击手,要的是动态反应。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站在那里等你瞄准。”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方阵里的两名教导团新兵。
“你们俩,出列。”
两个新兵互相看了一眼,膝盖几乎同时打了个弯。那个年纪稍大的列兵下意识地望了苏晚一眼,瞳孔里滚着一层薄薄的歉意。
“跑起来。”陶刚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三枚铜板,丢给了他们,“往天上扔。一人三枚,用力抛。”
铜板落在列兵掌心里,热得烫手。校场的泥地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连铜片都带着低烧一样的温度。
“听见没有?跑!”
两个新兵攥着铜板小跑出了队列,绕到射击线前方二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站定。手心里全是汗,铜板差点滑出去。
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被戳破的蜂巢。
“打铜板?那玩意儿才多大……”
“还是动态……单手……”
苏晚没有接话。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陶刚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周围的人可能以为她只是顺着风向调整了一下视线。但陶刚接到了。在那不到半秒的对视里,他看到了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
是一种已经在无数次比赛和无数次杀戮中反复确认过的、对自己双手的绝对信任。那种信任深到了骨髓里,像呼吸一样自然,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三枚够了。”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校场前排几百人听得清清楚楚。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像在食堂告诉打饭的大婶“一勺够了”。
她反手拉开毛瑟的枪栓。
动作利落到冷酷。黄铜色的狙击专用弹从弹仓里被退了出来,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弹壳,塞进上衣口袋——和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做了邻居。
三发普通的7.92毫米尖头弹被她一颗一颗压入弹仓。手指每按下去一次,弹簧都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呻吟。
“动态射击不需要蔡司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任何人,右手拇指摸到瞄准镜筒侧面的快拆卡扣,“咔”地一声松开。
蔡司四倍镜从枪身上被整个卸了下来。
台下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没有瞄准镜的毛瑟,在二十米的动态射击中,就只剩下枪管前端那一截凸起的铁质准星和后方的缺口式照门。
苏晚把蔡司镜递给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的小满。
小满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紧张得脸都白了。苏晚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小满后来跟二蛋说,苏姐当时好像对他笑了笑。但也有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他看花了。
“开始吧。”
苏晚把毛瑟的枪托楔进右肩窝。石膏夹板裹着的左手垂在身侧,纱布上那块洗不掉的淡褐色血渍正对着太阳。
第一个新兵咽了一口唾沫,起步跑出三步,猛地将手中的铜板高高抛向天空。
铜板在正午的阳光下旋转。
每转一圈,都会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整个校场三千双眼睛同时被那个拇指盖大小的、旋转上升的光斑牵走了。
苏晚的身体在铜板脱手的那一瞬发生了变化。
腰脊绷直。重心从两脚均匀分布骤然压向右脚前掌。右手拉栓上膛、抬枪、枪托压实肩窝,三个动作被她揉成了一个连贯的弧线,流畅到中间没有任何可以分割的缝隙。
“砰!”
枪声和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第二个声音更尖,更短,像有人用铁锤猛击了一枚铜钱。
铜板在空中被子弹正面贯穿,旋转的轨迹骤然扭曲,带着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铜屑尾迹斜飞出去,落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地上弹了两弹。
苏晚的右手在枪声消散前已经完成了拉栓退壳。烫手的空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还没落地,第二发子弹已经被推进了枪膛。
第二枚铜板刚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