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前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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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台儿庄城内出奇地安静。

这是苏晚进城第六天的下午。距离日军上一次的大规模围攻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没有炮击,没有枪声,甚至连往常空气中那种隐隐的、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都听不见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在废墟之间来回弹跳,像是这座死城里最后一个还在说话的活物。

但这种安静比炮火连天更让人心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和平的降临。

这是海啸爆发前海水退潮的死寂。是绞肉机换新齿轮时的短暂卡顿。

地下室里,没有人说话。

油灯的光线随着偶尔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晃。

角落里,两个受了轻伤的守军士兵正在借着微弱的光线写字。他们找不到纸,就拆了一个空了的香烟盒,用烧剩的木炭条在纸盒的反面写。写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才落笔。

陈二狗说,那叫绝命书。不是给家里的——兵荒马乱的寄不到家。是缝在军装内侧口袋里的。如果被打烂了脸认不出是谁,收尸的人翻出口袋,至少知道这堆烂肉原来叫什么名字。

马奎带进来的十几个川军弟兄们,围坐在另一个角落。他们把所有人身上剩下的烟丝刮拉在一起,用一张粗糙的毛边纸卷了一根手指粗的旱烟。点着以后,一人只抽一小口,然后在肺里憋足了三秒钟,再珍惜地吐出来,递给下一个人。

谢长峥坐在门边的弹药箱上。他在拆解他的那把驳壳枪。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沾了一点点枪油,把枪管、枪机、击针擦得一尘不染。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外科医生在准备手术刀。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地渗血,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擦完之后,他拉动枪栓。"咔"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那声脆响拉了一下神经——在这种安静里,一声枪栓声比一声炮弹响更让人心跳加速。

苏晚坐在他的斜对面。

她没有擦枪。她的枪在每次开完火后都已经保养过了。

她面前的碎土砖上,立着那颗缴获来的子弹。

7.7毫米口径。九九式专用。

黄铜弹壳在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苏晚盯着那颗子弹发呆。脑海中是那道擦着她右耳飞过去的、带着死亡气流的刻痕。但在那急躁的一枪背后,她确信有一个更冷的、更有耐心的猎手,正隐蔽在几百米外的某具废墟里,用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重新切割着这片街道。

渡边雄一。

如果在接下来的总攻里遇到他……

一个阴影遮住了油灯的光。

陈二狗走了过来。他的日军钢盔还是扣在脑袋上,虽然歪着,但似乎给他增加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在苏晚面前蹲下。手里拿着一个灰绿色的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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