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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被安排在一间半塌的民房里休息。
说是民房,其实只剩下了三面墙和半个屋顶。第四面墙被一发榴弹彻底轰没了,留下一个比门还大的口子,能看到外面的战壕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是潮的,而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更像是无数人睡过之后留下的汗渍和血迹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苏晚把油布打开,检查了穿插路线图。图纸完好,蜂蜡的密封没有破损。
中正式也拆开了油布。枪机和枪管都没有进水。她把弹仓里的蜂蜡清理干净,重新上了五发子弹。
其他人分批在不同的废墟房间里休整。马奎的川军被分到了隔壁一个更破的仓库——连屋顶都没有,只能用几块门板搭了个勉强遮阳的棚子。棚子搭得歪歪斜斜的,风一吹就晃。马奎的人并不挑剔,他们躺在碎砖上就能睡着——从滕县出来以后,什么都睡过了。有人甚至把钢盔翻过来当枕头,枕得嗝嗝响。
小满在稻草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的鼻子冻得通红,流出来的鼻涕跟河水差不多颜色。
"不准感冒。"苏晚把自己仅剩的一件干衬衣扔给了他。
"姐,你自己呢?"
"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运动员的体质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她除了手指的血液循环慢了一些之外,没有发烧也没有咳嗽。
而周围的守军士兵,有不少慢性伤病号。苏晚在去找水喝的路上经过了一个临时救护所,就是那座破庙的侧殿,里面躺了至少三十个伤员。呻吟声从破碎的窗户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时发出的声音。地上铺的门板和草席上到处是深褐色的血渍,有些已经干了发硬,有些还是湿的。药品的味道和腐肉的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晕眩的混合物。
苏晚在破庙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个满手是血的军医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
"你是新来的?"
"嗯。"
"碘酒没了。纱布也快用完了。你们带的急救包能分一点出来吗?"
苏晚想了想。那个从日军搜索队身上缴获的野战急救包还在谢长峥那里。
"可以。"
她转身回去找谢长峥。谢长峥二话没说,把急救包整个交了出去。
军医接过急救包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累了。他至少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
"谢了。"他说完就转身钻回了破庙。
下午的时候,阵地上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一种所有人都在等待什么东西来临的、紧绷到了极点的静默。连风都停了。壕沟里的空气好像变稠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土的颗粒感。苏晚的"反狙击战术预判"在这种安静中不受控制地自行启动了,她的脑海里自动开始标注周围所有可能的掩体位置和逃生路线。
然后苏晚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