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朔联络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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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专用通讯室的构造和调度室完全不同。

调度室是半圆形开放石室,十二张青石台弧形排开,任何人进出都能被看见。通讯室则是封闭的——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方形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木门。墙壁上镶嵌着隔音用的蜂巢状灵光石板,每一块板面的蜂孔大小都经过精确打磨,能把声音的反射降到最低。室顶悬着一盏极小的灵光石灯,灯光被铁罩收成一束,端端正正地打在室内唯一一张青石通讯台上。

台面是整块青石掏空做成的,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传讯符文。符文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墙角,爬满了半面西墙,最后汇聚在一个碗口大的灵银共鸣球上。球体表面没有铭刻,只有一层极薄的灵光膜在缓慢流转,光膜的颜色随着传讯线路的接入状态不断变化——待接通是淡青色,接通中会变成橙黄色,接通后会稳定在暖白色。

越清把灵银戒指按在门上的验证卡槽里的时候,铁木门发出了一声极沉闷的低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木头本身被灵力激活后纤维膨胀的声音。门滑开,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林川和俞霜。

“直连线路已经架好。北朔联络站站长在另一端等你们。通话时长没有硬性限制,但传讯共鸣石的稳定时间最多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共鸣石会过热,需要冷却两刻钟才能重新接通。”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调度人员在交代操作守则时的标准语气,但她停顿了一瞬之后多加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幽州古道事件上的灾情优先度已经调到最高。站长收到优先调整通知之后,会尽全力配合你们。不管她语气听起来怎样——她的配合是真的。”

“听起来是什么意思?”俞霜问。

“你们自己听。”越清往旁边让了一步,让林川和俞霜进入通讯室,“牧青禾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你们自己听就懂了。”

牧青禾。北朔联络站站长的名字。

林川拄着油松拐杖走进通讯室。翎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时候弯腰侧身避开了门楣上的灵光石板——她的骨翼虽然收着,但站直的时候翼尖还是会蹭到门框。越清在关门之前看了翎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向那颗灵银共鸣球的方向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站近一点,不要碰到墙壁上的传讯符文。

铁木门合上。蜂巢隔音石板立刻将室外的所有声音压成一层极沉闷的嗡鸣,像有人用厚棉布裹住了整间石室。室内的声音也被吸得很干净——油松拐杖敲在青石地面上原本会有清脆的回响,在这里只剩下短促的闷声,响一下就没了。

青石通讯台上,灵银共鸣球的光膜正在从淡青色往橙黄色过渡。光膜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球体表面开始泛出极细微的灵光丝,像蛛网一样从球心往外扩散。传讯符文从西墙上逐条亮起来,每亮一条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音,那是灵力沿着符文线路注入共鸣球时产生的共振声。

俞霜站在通讯台前,双手撑在台沿上。她的站姿还是巡查队汇报的标准姿势,但手指在台沿上压得发白。林川站在她右边,把油松拐杖靠在台边,左手按在传讯符文的起始端——那里有一块手掌形状的感应区,是传讯者的身份验证位。感应区的青石表面被无数人的手掌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却还保持着打磨时留下的凿痕。

共鸣球的光膜彻底转成了暖白色。接通了。

球体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杂音,共鸣石的传讯质量比林川在矿道里用过的所有传讯阵都好得多。但那个声音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冷淡,不是热情,而是一种像北朔冬天的风刮过石墙时发出的声音:干,硬,没有任何修饰,每个字都落在地上能砸出响。

“南境枢纽调度长老越清两刻钟前上调了你们事件的优先度。幽州古道北段,最高级。调度系统里上一次出现最高级是三年半以前沧江渡口空间乱流塌缩——那次死了四十多个。你们这次报上来的金丹修士屠杀巡查队员,加暗河之眼未知封印,加蜂巢技术修士主动传讯,三件事叠在一起。越清长老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归鞘剑鞘残影触发铜铃。”

她停了一息。不是停顿,是在同时操作另一块灵光屏。林川能听到极细微的手指在屏上划过的沙沙声。

“我是牧青禾。北朔联络站站长。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说。”

俞霜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在调度室时要平稳得多,平稳到了近乎机械的程度。林川知道这不是冷静——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死了十三个队员的副队长,被允许正式汇报时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底层之后的状态。

“牧站长。第三巡查队副队长俞霜,编号朔北巡三副零四七。两天前在幽州古道北段苔原南缘,我队遭遇蜂巢第七蜂后管辖金丹修士一名。对方以化骨丹火烧毁临时营地,十三个队员当场死亡。幸存两人——我自己,和一个从暗河矿道救出来的矿工。矿工是朔州赤砂岩矿道转调幽州古道的散修劳工,叫林川,现在在我旁边。”

林川把手掌按在感应区上。共鸣球的暖白色光膜上闪过一道极细的波纹,那是身份灵压被录入传讯记录的标记。他开口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声音里那种和俞霜如出一辙的压制力——不是故意学她,是在矿道里待久了,学会了把害怕和愤怒都吞回去,留到能动手的那一刻再用。

“林川。朔州赤砂岩矿道散修矿工,编号朔矿散九三二六。在暗河矿道最深处目击两件事:第一,暗河湖底存在归鞘碎片构成的剑意封印,封印下方封有不明活体灵质——暗河之眼。第二,金丹修士用丹火抽干暗河的目的,是破坏封印取出暗河之眼。封印被破坏的后果目前不确定,但最坏的情况是寒毒本源大规模扩散,波及范围至少覆盖北朔以北全境。另外,蜂巢外围技术修士裴鸦子主动传讯苍云宗,声称要将鬼哭沟传送阵核心阵盘交给巡查队长老,条件是阵盘不经过中转和自动转发。阵盘里有传送阵空间坐标数据,拿到数据就能精确定位暗河之眼的湖底位置。金丹修士现在正在追杀裴鸦子灭口。”

牧青禾沉默了。一段非常短暂的沉默,短到可能只有两息,但在传讯共鸣石的绝对安静里,这两息被拉得很长。林川能听到共鸣球里传回来的细微背景音——不是杂音,是牧青禾手指在灵光屏上飞快操作的声音,她在同时查阅某份档案。

“归鞘碎片。暗河之眼。蜂巢第七蜂后。”牧青禾把这几个词放到一起,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慢了。不是犹豫,是脑子转得比嘴快,已经在重新排列事件的逻辑了。然后她问了一句:“你说的金丹修士,体貌特征说清楚。”

“男。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四十出头的外貌,实际可能七十往上。左手食指有烧伤旧疤,不穿任何宗门制服,深蓝色素袍。化骨丹火是紫黑色的,释放时不结印,直接甩手释放。在暗河矿道跟归鞘剑灵残影对峙过一次,剑灵释放剑意之后他被压制住,退到了矿洞口没有再进来。”林川顿了顿,加了一句,“他认识归鞘,也认识归鞘原来的剑主是谁。他看到剑鞘的时候叫了一声‘它在这里’——语气不是恐惧,是碰到一个以为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出现时高度警觉。”

牧青禾的操作声停了。传讯那头沉默了两息,然后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她把某份档案从灵光屏里调出来时触发的提示音。

“归鞘剑主。八百年前的事了。巡查队档案室里归鞘的正本记录被列在‘不明遗物’分类下,副页盖着‘信息不全’的红戳。你手里那把剑鞘如果真的是归鞘原品,需要拿到剑阁去验。但现在没时间说这个。”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北朔冬天石墙刮风般的干硬语气,“先说裴鸦子的事。”

俞霜接过话:“裴鸦子用鬼哭沟传送阵往北朔传了一条加密信息,抄送苍云宗巡查队总部。他要求阵盘交给巡查队长老,条件是传讯不经过中转,是怕金丹修士拦截中转信号锁定他的位置。我怀疑他已经把阵盘的数据做了离线备份,藏在大荒苔原上的某个安全藏匿点。备份在,他就有跟金丹修士周旋的资本。所以现在要尽快找到他,拿到阵盘数据——不然金丹修士一旦灭口,阵盘信息就没了。”

“裴鸦子最后一次联系方式?”

“主动传讯。传讯内容我听了一半就断了,推测是蜂巢内部的追踪机制发现了他的信号,他被迫中断。”

“追踪机制。”牧青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林川听到灵光屏操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持续了十几息。她在查蜂巢内部的追踪方式档案。

“蜂巢外围技术修士使用的传讯阵都带着追踪暗标。这是蜂巢控制外围成员的标准手段——每个技术人员发的传讯阵盘在组装阶段就被植入了定位符文。加密只能防止内容被截获,防止不了信号源被定位。第七蜂后辖区的金丹修士知道裴鸦子的阵盘编号,能通过定位符文反向锁定他的大概位置。”牧青禾停了一下,“但定位精度取决于搜索距离。金丹修士要锁定裴鸦子,必须先在苔原上找到信号覆盖范围——这个过程会拖慢他追杀的速度。如果裴鸦子足够聪明,他会持续移动,同时用低功率模式发零星定位信号,这样金丹修士每次只能收到一小段信号,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换地方了。”她的语速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战术规律,“你们要找裴鸦子,最好的办法不是追他的移动轨迹,而是预判他最后会停在哪里。”

“他会停在一个有传送阵的地方。”俞霜说,“他要回南境枢纽把阵盘亲自交给长老。没有中转,他就是信使——前提是他能活着从苔原走到一个有传送阵的宗门据点。”

“如果他能走到北朔联络站,”牧青禾截口道,“我就能安排传送阵直发南境枢纽。但前提是他先活着走到我这里。”

共鸣球的光膜在暖白色上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微微泛红。共鸣石的升温速度比越清说的时间可能要快一些——这间通讯室的隔音太好,传讯符文的负载太高,西墙上那几条最粗的符文已经隐隐在发烫。

林川把撑在感应区上的左手拿开,换了个站姿。右腿麻意加重了,他往后挪了半步靠在墙上,蜂巢隔音石板的表面又冷又硬,透过袍子后背能感觉到蜂孔里残留的凉意。他开口的时候语速很慢,不是犹豫,是在边说边整理逻辑。

“牧站长。现在有三件事需要你做。第一,继续监听裴鸦子的传讯信号。他有可能会再次主动联系北朔联络站——如果他知道金丹修士的搜索范围在缩小,他会选择一个最可靠的宗门据点作为交阵盘的坐标。北朔联络站是离幽州古道最近的宗门据点,他在跟你同步情报。第二,需要你把暗河之眼的状态通报巡查队本部和长老会。传送阵异常波动已经触发铜铃,但归鞘剑意封印被破坏的后果还没写成正式警告。第三——”他停了半息,看了一眼翎,“云隐峰的调拨物资两天半后到北朔。物资到了之后,能不能安排人把药品转运到幽州古道入口?云鹿已经预判了战场伤情,化骨丹火灼伤混合寒毒扩散。如果金丹修士得手,那批药是北朔以北唯一能治那种伤的物资。”

牧青禾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四五息——在传讯共鸣石的高保真传音里,这四五息比调度室铜铃响之间的间隔还要清晰。林川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是真正的纸页,不是灵光屏触控声。牧青禾在翻一本纸质档案。

“找裴鸦子的事——我一直在做。”她放下手里的纸,“从收到他第一条主动传讯起我就启动了信号追踪程序。用的是北朔本地监测阵,定位精度不如总部,但裴鸦子在苔原上每次用低功率发信号,位置都会有变化。每变一次,我就更新一次他可能的移动方向。上一个位置在老赤脊山东南方向四百里,一个废弃很久的灵石中转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犹豫,语气依然干硬,但林川从她停顿的节奏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在该说数字的地方说得很慢。

“问题不在这里。我统计了裴鸦子每次传讯之间的位置变化和时长差。速度不对。金丹修士的追踪速度在加快——他也许使用了蜂巢的追踪暗标定位,也许有帮手。我算了裴鸦子能在苔原上躲藏的最长时限,不超过两天半。”

两天半。又是这个数字。

“躲不过金丹修士会怎样?”俞霜的声音很低,但很平。她不是在问答案——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蜂巢内部对待叛变外围成员的标准处置方式是灭口。不是追杀,是灭口。这两个词的区别在于:追杀是确认目标位置后开始行动,灭口是在确认已经有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那一刻就开始的。”牧青禾顿了一下,声音里有极细微的变化,像是纸张被翻开,手指划过页码,“他会更快。因为裴鸦子手里的阵盘数据不止能锁定暗河之眼的位置,能顺带标出蜂巢在幽州古道所有的未登记试验场坐标。蜂巢第七蜂后在苔原上埋了多少试验场,没人知道;但如果阵盘落到巡查队手里,裴鸦子叛变传出去的信息就不只是传送阵坐标,还包含蜂巢内部的实验记录概要——那是能让第七蜂后所有地下据点暴露的东西。”

俞霜的目光垂下去,垂到桌上那些传讯符文上。符文的光纹正在从边缘往中心缓慢退潮——共鸣石温度升高的预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松开,是汇报结束之后身体开始允许自己疲惫的迹象。

“牧站长,”林川把话接过来,“你刚才说金丹修士的追踪速度在加快——加快了多少?”

牧青禾翻纸页的声音停了。“平均每次追踪间隔缩短三分之一。如果你说的两天半窗口期成立,金丹修士会在两天半之内先抓到裴鸦子,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抽干暗河。顺序是先灭口,再取暗河之眼。你握剑的时间和他灭口的时间——撞在一起了。撞在两天半。”

“裴鸦子能不能往南跑?”

“南面是铁禾。”俞霜忽然插了一句,“跟裴鸦子一起跑出来的外围矿工。铁禾带着他走。”

牧青禾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某种快速计算的节奏。“铁禾是矿工?如果是长期在幽州古道作业的矿工,他对苔原地形的熟悉程度也许能帮裴鸦子争取一些时间。但要看金丹修士的搜索范围——如果他从大荒苔原北侧往南压,铁禾带着人往南跑反而会撞上搜寻路线。最好的方向是往西南,走孢子森林边缘绕过幽州古道入口,再折向南到北朔关隘一线。”

“西南方向有麻烦。”林川说,“孢子森林边缘是大荒苔原的植物疯长带,地衣覆盖层下面有大面积厚冰裂缝。春季苔原化冻,冰裂缝会扩大。地表看不出,一脚踩上去人就没了。”

“……那就要看铁禾对当地冰裂带的熟悉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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