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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
玛丽把曲谱递给安之后,没有立刻走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安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安站在那儿,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好像风一吹就会倒。可她刚才要曲谱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亮,是真的亮。
玛丽想起原著里那个体弱多病的德布尔小姐,那个永远活在母亲阴影下、永远被当成“易碎品”对待的人。她从来没有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自己的选择。
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一首曲子,主动开口了。
玛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德布尔小姐,”她轻声说,“如果身体允许的话,可以在室内多走动走动。”
安抬起头,看着她。
玛丽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每天在屋里多走几圈,走动多了,胃口会好一些。吃饭的时候就能多吃几口,吃得多了,身体也会更健康。”
安愣了一下,那双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玛丽看见了。
“谢谢。”安轻声说。
玛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开了。
伊丽莎白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问询的意思。玛丽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伊丽莎白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讨好德布尔家?是不是在向凯瑟琳夫人献媚?
不是。
可凯瑟琳夫人会不会让她做?
玛丽不知道。
那位夫人把女儿护得太紧了,紧得像个笼子。安想多走几步,可能都要得到母亲的允许。
她想起凯瑟琳夫人那张永远笃定的脸,想起她那些斩钉截铁的话,想起她对“规矩”和“体面”的执着。让她放手让女儿多走动?难。
玛丽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这不是她能管的事。
安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回母亲身边。
凯瑟琳夫人接过曲谱,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玛丽。那目光还是带着审视,却少了几分先前的不屑。
她又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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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一会儿,德布尔夫人吩咐仆人备好了马车。
柯林斯先生一路送到门口,嘴里念叨着“夫人慢走”“多谢款待”“随时欢迎再来”,鞠了一个又一个躬。夏洛特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副沉稳的笑。
伊丽莎白和玛丽上了马车,菲茨威廉上校站在车边,朝她们挥了挥手。
“改天再聊。”
伊丽莎白点点头。
玛丽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罗辛斯,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树丛,望着那个站在窗口的身影。那身影很小,很快就看不清了。
马车拐过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
“那首曲子,真好听。”
玛丽笑了笑。
“随便弹的。”
伊丽莎白也笑了。
“随便弹的,能让人追到钢琴边?”
玛丽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窗外的天边还留着一抹金色,慢慢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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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柯林斯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玛丽和伊丽莎白进了屋,夏洛特迎上来,问她们今晚要不要吃点什么。伊丽莎白摇摇头,说累了,想先歇一会儿。玛丽也说不用,只是接过仆人递来的一叠报纸,上了楼。
这是今天新送来的报纸,积压了一整天,她一直没空看。
她靠在床头,借着烛光翻开第一张。
油墨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劣质的,有点刺鼻。她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很大,写着:某某勋爵俱乐部遇刺,刺客在逃。内容说这位上议院的贵族在俱乐部里被一个男人袭击,受了点伤,但无大碍。俱乐部的地点和名字只字未提,只说“某著名俱乐部”。大段的篇幅都在讲这位勋爵如何重金悬赏捉拿刺客,如何义愤填膺,如何誓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玛丽把那张报纸凑近了看。
劣质油墨晕开了,有些字模糊不清。她努力分辨着那些描述刺客的字眼——男人,中等身材,穿深色外套,脸上有胡茬……别的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最后一行,写着刺客的名字:维克托。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维克托。拉丁语里“胜利”的意思。
她嘟囔了一句:“这么失败的刺杀,也能叫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