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这一局才刚刚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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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动作轻如鸿毛,快如鬼魅,连她这样的警觉都没能提前察觉半分。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此刻,借着墙角的阴影,她快速展开那张折叠成黄豆大小的纸条。

上面依旧是那工细小楷,比上一张更短,字迹却更凌厉:

“他已知是你。速断尾求生。”

沈惊寒瞳孔骤缩。

纸条上的“他”,指的自然是萧烬。而“断尾求生”四个字,更是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

她猛然回头,长廊空无一人,唯有秋风卷着枯叶,孤零零地打着旋儿。

到底是谁?

能在萧烬层层布防的书房里来去自如,能在她与萧烬对峙的紧要关头精准传递消息,能对萧烬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更重要的是,萧烬方才的言行举止,分明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只是暂且拿不到确凿证据,才放她离去。可他最后那句“若有异动,就地严惩”的威胁,已是一步杀招——他在逼她自乱阵脚,逼她主动露出马脚。

前路后路,皆被堵死。

沈惊寒将纸条揉碎,塞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粗糙的纸浆划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她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只一步步走回偏院,步伐稳重一如往常。

推开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门的刹那,她的目光掠过院内唯一的枯树,目光骤然凝住。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

是匕首留下的印记,长三寸,深半指,刻的是一朵极简的梅花——五瓣,单层,西北角缺了半瓣,露出光秃的枝干。

那是暗翎营的联络暗号。

却不是她定下的那一套。

梅花缺半瓣,是暗翎营最隐秘的备用暗语,只有历任统领和最高层暗桩知晓。在沈惊寒接管暗翎营之前,这套暗语早已废弃多年。她本以为,当世再无活人记得这个符号。

可此刻,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被囚的偏院里,像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知道梅花缺瓣暗语的人,只有三个。

她的父亲,沈北风——已死在十三年前那场伏击之中。

她的长兄,沈俊寒——尸骨无存,一同葬身于那场全军覆没的血战。

还有一个人。

她的叔父,沈暮云——十三年前,在黑风谷未起风雪时,就已离奇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是沈家满门惨案里,唯一一具从未找到的尸体。

沈惊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指尖抚上那道崭新的刻痕,几乎不真实。

父亲和兄长,是她亲眼见证的死讯。

可叔父,从来只是“失踪”。

十三年前,沈暮云是沈家军中第一谋士,智计百出,最擅隐藏行踪、伪造身份,身为沈北风胞弟,他官拜大楚军机密参,手握无数隐秘渠道。正是他向大楚朝廷提出了那套“分兵多路、隐秘备战”的方略,也正是在那之后不久,十万大军陷入绝境,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说,沈暮云是叛徒,是他出卖了军机,是他害死了兄长与侄儿,是他毁了整个沈家。

可沈惊寒从来不信。

因为当年她被押入赤雁阁时,唯一收到的、来自沈家人的遗物,就是叔父亲笔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戴罪立功。”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赤雁阁八十名孤女日日被灌输的枷锁,也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疑惑。

若叔父真的叛国,他何必在“失踪”之后,用只有沈家血脉能辨真伪的暗语,给她留下这四个字?

若他真的投敌,赤雁阁那八十名罪臣孤女,又怎会恰好在她十三岁那年,被一纸密令召入暗翎营?

一个荒诞又大胆的猜测,缓缓浮上沈惊寒心头。

她抬眸望向高墙之外的沉沉暮色,眼底翻涌着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剧烈波澜。

——叔父,还活着。

——他就在北渊。

——他就在这座靖北王府。

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沈惊寒缓缓挺直脊背,将指尖按在那朵梅花缺瓣之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断尾求生。

她咀嚼着这四个字,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萧烬要查,她便让他查。

既然有神秘人暗中相助,既然叔父可能尚在人世,那她必须活下去,活到揭开所有真相的那一天。

而要活下去,她必须先赢得萧烬的信任。

哪怕,这信任需要用一场惊天豪赌去换。

偏院门外,忽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沈惊寒迅速收敛所有情绪,转身望向门口,却见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暮色,缓步踏入院中。

却不是萧烬。

来人一袭月白锦袍,外罩鸦青色鹤氅,面若冠玉,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周身气质温雅如兰,与萧烬的冷戾杀伐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久居高位才能养出的矜贵气度。

他手中执着一把折扇,扇骨是上等墨玉,扇面干干净净,不着一字一画。

“沈姑娘。”那人温声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悦耳却透着丝丝凉意,“在下顾长卿,奉王爷之命,前来探视姑娘伤势。”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悬着的一枚玉牌上。

那是一枚上等羊脂白玉,雕成竹节形状,是北渊太医院首席医官的专属信物。

可真正让她心头一凛的,是那枚玉牌之下,隐隐露出的一截衣料纹路。

那种纹路,与她从密柜锁孔边缘捻下的那缕布料纤维——

一模一样。

暮色沉沉压下,将满院枯寂染成一片深灰。

顾长卿站在院门口,笑意温淡,眸光清澈如水,仿佛真就是一位奉命前来问诊的寻常医官。

可沈惊寒心底的警钟已然敲响。

又一个局中人,踏入这盘棋局。

而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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