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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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陆沉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每次走进教室,目光总会先落在那个位置上——刘雨葭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耳朵尖微微泛红。他坐下来,她会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字迹工工整整。

就这样简单的一个字,陆沉能看一整个早读。

杜靖博说他有病,他懒得反驳。

春天来得很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校园里的柳树抽出嫩芽,风一吹,漫天飘着白絮,像极了那夜的雪。厚重的校服被一件件脱下,女孩们露出纤细的手腕,男孩们开始在球场上光着膀子打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陆沉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春日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他盯着那道光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陆沉。”刘雨葭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转过头,她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嘴唇上那颗小红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怎么了?”

“你上次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心里有别人。”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还是忍住了。

“嗯。”

“是薛昭远吧?”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可陆沉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刘雨葭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的。你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虚伪。他确实对薛昭远心动,那种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感觉骗不了人。可他也确实在意刘雨葭——不是那种在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感激和愧疚的在意。

“刘雨葭——”

“没关系。”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眼睛弯弯的,却没什么笑意,“我说过的,我想赌一把。”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语文老师拖了堂。等陆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正准备下楼,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是薛昭远和王雨田。

他们背对着陆沉,靠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薛昭远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被风吹动。她伸手轻轻推了王雨田一下,动作亲昵自然,像极了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

陆沉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紧。

他早就知道的。薛昭远和王雨田是同桌,整天待在一起,关系好得让全班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条路绕远了,但他不想从他们身边经过。

晚自习结束后,陆沉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巷子里的超市还亮着灯,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看到陆沉,冲他招手:“小子,过来坐会儿。”

陆沉本来不想停,但脚步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老板递给他一瓶脉动,自己继续抽着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像没有写完的信。

“看你脸色不太好,”老板吐出一口烟,“失恋了?”

陆沉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没有,就没恋过。”

“那就是单相思。”老板笃定地说。

陆沉没接话。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店,见过多少像你这样的少年人,愁眉苦脸地从我店门口走过去。后来呢?后来一个个都好了,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你以为天大的事,过几年回头看,屁都不是。”

陆沉苦笑了一下,站起身:“谢谢老板,我先回去了。”

“去吧,别想太多。”老板掐灭烟头,冲他挥了挥手。

陆沉继续往前走,走到出租屋楼下时,看到杜靖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陆沉走过去。

杜靖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声音闷闷的:“金彦民今天又去找龙研慈了。”

陆沉心里一沉。

金彦民的名字在这所学校里是令人闻之色变的。他是“白林十三鹰”的成员,这个组织的恶名传遍了整个县城——收保护费、打架斗殴、抢劫强奸,无恶不作。据说几年前,有个教务主任批评了组织里的一个成员,对方竟然在主任家门口安放炸药,算好时间半夜引爆,吓得主任半年不敢回家,轰动一时。

这样的人盯上了龙研慈,谁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龙研慈怎么说?”陆沉问。

“她没理他。”杜靖博攥紧手机,“但金彦民放了话,说谁敢跟他抢人,就打断谁的腿。”

陆沉沉默了。

他想说“别管了”,但看着杜靖博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担忧的脸,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换作是他,如果被盯上的是刘雨葭,或者薛昭远,他能不管吗?

显然不能。

“你打算怎么办?”陆沉问。

杜靖博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决绝:“我不会让他碰龙研慈一根手指头。”

那天晚上,陆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杜靖博翻身的声音,显然也没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刘雨葭发来消息:“睡了吗?”

陆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脑海里却浮现出薛昭远笑着推王雨田的画面。他心里一阵烦乱,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还没。”

“怎么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陆沉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说“在想你”,可这三个字太轻浮了,轻浮得像在撒谎。他想说“在想薛昭远”,可这太残忍了,残忍到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打了这样一行字:“在想,喜欢一个人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她睡着了,手机才又亮起来。

刘雨葭说:“你已经说出口了。”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他已经说出口了。在那个雪夜里,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下,他说了喜欢,也说了不是那种喜欢。话说得清清楚楚,可心里的事,哪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早点睡。”他回道。

“你也是。晚安。”

“晚安。”

陆沉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银色的裂缝。

他想起平安夜那晚,刘雨葭说:“我赌你有一天,会用看她的眼神看我。”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陆沉走进教室,发现刘雨葭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卫衣,衬得皮肤格外白。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早。”她说。

“早。”陆沉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仓,发现里面又是整整齐齐的——课本按课表顺序排好,文具盒放在最上面,眼镜布叠成方形,压在课本下面。

他拿出眼镜布,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粉香味,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刘雨葭。”他叫她。

“嗯?”

“谢谢。”

她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整理书,还有洗眼镜布。”

刘雨葭抿着嘴笑了,嘴唇上那颗小红点随着她的笑意微微上扬:“你都谢了一百遍了,不腻啊?”

陆沉也笑了:“不腻。”

前排的杜靖博回过头,看到他们俩在笑,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在我面前撒狗粮?”

刘雨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看书。陆沉拿起一本书砸在杜靖博脑袋上:“闭嘴,写你的作业去。”

杜靖博嘿嘿一笑,转过头去,但陆沉注意到,他的笑容只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了。他翻开课本,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越过窗户,看向操场的方向。

操场上,龙研慈正在和几个女生打羽毛球,马尾辫在阳光下甩来甩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清脆又张扬。

杜靖博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陆沉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犹豫,那种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喜欢。

陆沉忽然觉得,他和杜靖博其实没什么不同。

他们都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只不过杜靖博的对手是金彦民那样的恶霸,而他的对手,是王雨田——他最好的兄弟之一。

这让他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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