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巅晚风,醉语三更(1/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自从上次刘雨葭戳破谎言的尴尬事后,陆沉和刘雨葭的冷战便一直僵持着。

说来也巧,她不久后便动身前往省城参加数学奥赛,同行的还有龙研慈、王雨田和闵耀华——都是学校里拔尖的佼佼者。他们一走,陆沉反倒卸下了心头的局促,竟生出几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舒展,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能尽情呼吸着裹挟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自由空气。

杜靖博顺势坐到了陆沉的同桌空位上。上课便蜷在桌前酣睡,只反复叮嘱陆沉盯紧老师,务必及时叫醒他。彼时的教室,后排早已被层层叠叠的书本堆成了“战壕”,每两摞书之间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仅够一束光线穿过,既能隐蔽自己,又能悄悄观察讲台的动静。讲台上的老师,终究是看不清后排学子的模样的。

此前陆沉将龙研慈心有所属的消息告知杜靖博后,他便彻底陷入了萎靡。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谈及龙研慈便眼里有光的少年,如今终日茶饭不思,所谓的“废寝忘食”,从来不是为了学业,而是拿别人的心意惩罚自己。每到深夜,他便对着台灯静坐发呆,像一尊入定的和尚,身姿僵直,眼底空洞,一夜无眠。次日清晨陆沉去叫他起床时,总能看到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亮了一整夜,也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陆沉心里满是担忧,暗下决心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拉他走出这牛角尖。课间时分,他匆匆跑到十班,找到了刘文,将杜靖博的境况和盘托出,两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刘文略一思忖,拍着大腿说:“简单,买两箱啤酒,去学校后坡,陪他一醉方休,把心里的郁气都倒出来。”陆沉当即点头赞成——这或许是眼下最能慰藉他的法子。

第三节课下课铃一响,陆沉和刘文便偷偷逃课,溜出学校,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两箱啤酒和一大袋零食。折返校园后,陆沉轻拍趴在桌上的杜靖博,附在他耳边说:“我和刘文在学校后门等你,第四节课下课,直接过来,别迟到。”杜靖博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陆沉和刘文拎着啤酒和零食,绕过两条街巷,走到了校园后门。那是两道栅栏式的铁门,常年经风吹雨淋,门面上早已锈迹斑斑,斑驳的锈痕像岁月刻下的皱纹,沉默而沧桑。后门之外,便是一道缓缓隆起的山坡,站在坡上,能居高临下将整个校园的风光尽收眼底。半山坡上有一处屠牛场,风一吹,刺鼻的恶臭便四处弥漫,钻进鼻腔,却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校园里的压抑。

他们找了个草垛坐下。彼时夕阳正悬在山尖,只剩半边轮廓,柔和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像母亲温柔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这片喧嚣又青涩的天地。操场中央,那棵需三人手拉手才能环抱的白杨树,枝叶繁茂,树荫下站着几个女生,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她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若隐若现,格外动人。不远处的球场上,男生们奋力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衣衫,笑声与呐喊声随风飘散,鲜活而热烈。

陆沉坐在草垛上,看着那片球场,忽然想起上次刘雨葭给他送冰淇淋时,她在夕阳下吃冰淇淋的样子。耳朵尖红红的,嘴唇上那颗小红点随着笑意微微跳动。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刘雨葭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哦”字,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像一堵小小的墙。

他打了几个字:“奥赛加油。”想了想,又删掉了。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如期响起,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人群。陆沉远远便看到杜靖博的身影,从教学楼的拐角处走出,在涌动的人潮中,他的脚步格外缓慢,像被心事压得抬不起脚。刘文也看到了他,连忙挥手示意,大声喊他过来。杜靖博走近,目光落在他们脚边的啤酒箱上,瞬间便懂了,没有多余的询问,只轻声问了一句:“去哪喝?”

“山顶。”陆沉和刘文异口同声地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兄弟,今天啥也别想,就喝酒,不醉不归。”刘文说着,伸手搭在杜靖博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另一只手拎起一箱啤酒,语气里满是仗义。

陆沉也连忙附和,一手拎着另一箱啤酒,一手提着零食袋,轻声宽慰:“对,今天就放开了喝,天塌下来也先不管,大不了明天一起翘课。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为了一个女生丢了自己,太不值当了。何况陶礼岗不在咱们学校,相隔千里,龙研慈也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没有别的心思,这姑娘,迟早是你的,放心,有我们兄弟俩挺你。”

杜靖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不说她了,哥儿几个,今天喝个痛快。”话音刚落,他便毫无征兆地唱起了《酒干倘卖无》——那是电影《搭错车》的主题曲,旋律低沉,歌词里满是牵挂与怅惘。他起了头,陆沉和刘文也跟着唱了起来,歌声不算动听,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全然不顾过往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只借着歌声,宣泄着心底的情绪。

“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

这首歌,或许算不上贴合杜靖博此刻的心境,却偏偏暗合了陆沉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对刘雨葭的愧疚,对薛昭远的遥望,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厌恶。三个少年,三种心事,却在这一刻被同一首歌裹在了一起。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晕渐渐消散,三个身影乘着傍晚的晚风,一步步向山顶走去。身边的行人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追逐着落日残留的微光,虫鸣与鸟叫相伴左右,温柔而治愈。

山不算高,等他们爬到山顶时,夕阳早已彻底隐没在山的那头。他们终究不是夸父,追不上西沉的太阳,就像杜靖博,终究留不住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

山顶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镶嵌着一块如玉般平整光滑的青石,恰好能容纳三人并肩而坐,对影成三人。站在这里,视野极为开阔,整个县城的轮廓清晰可见,一条蜿蜒的河流穿城而过,将县城一分为二,像极了象棋盘上的楚汉分界。河流两岸的房屋不算高大,远远望去,灰蒙蒙一片,绵延至山脚。

傍晚的凉风拂面而来,吹动着草丛与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自然的低语。草丛间,各种虫子争相鸣叫,此起彼伏,叽叽喳喳,不绝于耳;几只麻雀也不甘寂寞,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心事,为这寂静的山顶,添了几分生机。

三人盘腿坐在光滑的青石上,各自打开一瓶啤酒,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相视一眼,便异口同声地说:“兄弟,干!”

不是干一口,是干一瓶。

他们纷纷扬起头,任凭冰凉的啤酒肆无忌惮地涌入咽喉,“汩汩”的声响,像是心底郁气流淌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他们喝完了第一瓶酒。杜靖博猛地站起身,嘶吼着唱了一句“酒干倘卖无”,随即奋力将酒瓶向远处扔去。半晌之后,才传来“砰”的一声脆响,酒瓶落地,摔得粉碎。陆沉仿佛能看到那些玻璃碎渣向四周飞溅的模样,一如杜靖博得知龙研慈心有所属时,那颗碎得无处寻觅的心。

“老大,此刻,能不能作首诗?”杜靖博扔完酒瓶,缓缓坐下,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恳求,“你的诗,能让兄弟我好受点。”

“即兴作诗,我此刻还真有些为难,不如给兄弟们朗读一首前几天写的,可好?”陆沉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头一酸。得到他的点头允诺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指尖微微颤抖,伴着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轻声朗读起来——那滴泪,为他深陷情伤的兄弟。

《悲伤的秋》

雨的到来

不曾显露一丝征兆

窗外不停地鸡鸣

农家鸡埘的柴扉紧扣

也许鸡鸣太早

也许心中有难以述说的悲悯

雨点肆无忌惮敲打窗户

吹起的北风

撕刮我易碎的心膜

悲伤的秋

落叶为何躺在地上亦如此不安

抖动着心声嘶鸣

枯藤枝头

一朵残花独留

天外的天空

是否也是这般忧愁

天外的秋天

叶落了是秋

花开了也是秋

心外的心声

剧烈的击打本就憔悴的心

心外的心声

哭泣了是秋

欢笑了也是秋

读罢,陆沉忍不住抽泣了一下,猛地灌下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从舌尖滑过咽喉,一路凉到心底,却驱散不了半分心底的酸涩。

“春天的心,冷得像冬天一样寒。”杜靖博也闷完一口酒,声音动情,眼底泛起泪光,“兄弟,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生,我对她那么好,掏心掏肺,怎么就不能感动她呢?我还能怎么办?”

陆沉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刘雨葭。她说的那句“我赌你有一天,会用看她的眼神看我”忽然在耳边响起。他在心里问自己:你感动了吗?还是只是愧疚?

本章节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