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锋与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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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见您。”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斗篷人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苍老而低沉,分不清男女。“谁?”

周德茂看向沈清辞站着的方向。

沈清辞从阴影中走出来。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脸露在烛光下,斗篷帽子已经摘了。

“是我。”她说。

斗篷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帽子下的脸依然看不清,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你知道我是谁。”沈清辞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

“……沈清辞。”

“是。我是沈清辞。”她向前走了一步,“镇南侯的女儿。裴衍昭的前未婚妻。从天牢里爬出来的人。你每个月来取密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这些名字?”

斗篷人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裴衍昭为什么要接近我吗?你知道我手里这些伤,是谁安排的?”

沈清辞伸出双手,将缠着绷带的十指举到烛光下。绷带上渗着血,在烛光里触目惊心。

“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知道——那我问你,你是站在谁那边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斗篷人抬手,摘下了帽子。

烛光照亮了一张苍老的脸。头发花白,皮肤松弛,但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和沈清辞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收紧,缠着绷带的伤口崩裂,血从布条间渗出来。她没有喊疼,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清辞。”老妇人开口,声音不再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音色,沙哑而疲惫,“好久不见。”

沈清辞盯着她,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你不是我母亲。真的公主二十三年前就死了。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她?”

老妇人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老妇人的声音低了下来,“重要的是,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沈清辞笑了,笑声冷得像冬天的风,“你让裴衍昭接近我,让他爱上我,让他亲手把我送进天牢——这叫保护我?”

“那不是我的主意。”老妇人的眼神暗了一瞬,“是镇国公。是他安排了这一切。”

“镇国公?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有死。他在北境,等着你们去找他。”老妇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死之前,让我转交给你。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时机不对。”老妇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太弱了。给你这封信,你只会拿着它去拼命,然后死掉。”

“你觉得我现在够强了?”

“你能从天牢里活着出来,能在御史台站稳脚跟,能站在我面前不发抖——”老妇人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够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清辞,爹对不起你。裴家有皇上撑腰,你斗不过他们。带着你弟弟走,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眼眶终于红了。她将信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给我这封信?”

“不止。”老妇人戴上帽子,遮住了脸,“三天后,北境苍梧山。镇国公会在那里等你。他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关于皇上、关于裴家、关于暗棋司、关于你父亲真正的死因。”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为什么是三天后?”

老妇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三天后,裴衍昭也会去。”

她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辞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站了很久。

三天后。

她要去北境。不是因为她信那个老妇人,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真相。

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