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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卡没有马上接这个话茬。
她低下高贵的头颅，拿着那把纯银小叉子去对付桌子中央那盘子油亮亮的烤野猪肉。
小巧的叉子尖在金黄色的猪皮上接连狠狠戳出了好几个难看的小肉窟窿。
热油顺着口子呼啦啦全流在垫底的菜叶子上。
“你在编瞎话骗我。”
艾丽卡歪着脑袋，一头金光闪闪的卷发顺着天鹅般的脖颈滑落下来。
她根本没有要拍桌子发脾气的意思，一双大眼睛里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玩味。
“你这个大块头男爵编瞎话的水平，真的太烂太蹩脚了。”
艾丽卡嫌弃地把那把纯银叉子往银盘子里随意一丢。
当啷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餐厅里传出去老远。
“说谎骗人的男爵，简直比这块被我戳烂的死猪肉还要难看一百倍。”
艾丽卡的话音刚刚落地，奥古斯特动了。
这个帝国第三骑士团的老兵油子根本不顾及什么尊卑礼仪，他三两步跨到主位旁，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一把死死捂住了艾丽卡的嘴巴。
艾丽卡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两只小手死死掰着奥古斯特粗壮的手腕。奥古斯特单膝砸在石板地上，身体完全挡在公主和那座巨大的肉山男爵之间。
“殿下。”奥古斯特把头贴在艾丽卡耳边，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收起您的脾气，激怒这个家伙，我们连半分钟都活不下去，全得死在这间屋子里。”
艾丽卡听到了奥古斯特胸腔里砰砰砸动的心音，闻到了老兵手心冒出的酸臭冷汗味。
她停下了掰扯手腕的动作，手指松开。奥古斯特撤掉大手，往后退了半步，右手的虎口依旧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宽刃大剑剑柄上。
艾丽卡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指印，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在王都那个吃人的贵族圈子里打滚，看人下菜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重新看向格罗夫，这团庞大的肉山刚才连指头都没动一下，只用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这边。
“男爵大人的玩笑话确实不太高明。”艾丽卡的语调大变，之前的骄纵和逼问全都不见了，换上了一副极为端庄客气的腔调。
“不过父王派我大老远跑到这边境，可不是来听人讲故事的。风车镇能帮王都清理掉黑岩坡那帮叛乱矿工，那是您实打实的战功。王都那边一直对您的忠诚十分赞赏。”
格罗夫粗大的指头捏着油腻的丝绸衣角，赶紧顺坡下驴。
“公主殿下英明。小人绝对是对帝国忠心耿耿，为了打那帮拿铁镐的矿工，我手底下这些兄弟可是连骨头都快累断了。”格罗夫把粗壮的腰杆弯得极低。
艾丽卡端起旁边的木头酒杯喝了一小口清水。
“夜深了，我这身子骨经不起大车折腾。”艾丽卡放下杯子，“男爵大人去歇着吧，给我安排几间干爽的客房就行，矿区那些烂账，我们明天再慢慢聊。”
格罗夫求之不得，连声答应着倒退出了大餐厅，刚跨出门槛，格罗夫反手就把雷恩拽到没人的黑石柱拐角。
“连夜安排最快的快马，给塞西莉亚送口信。”格罗夫压着嗓子低吼，吐沫星子全喷在雷恩脸上，“把这黄毛丫头的原话原封不动带给主，让她赶紧问问主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这帮王都的人我不方便直接动手敲碎脑袋，那可是要惹出大军压境把镇子推平的麻烦事！”
雷恩重重点头，转头顺着城堡后楼梯就往马厩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