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他在柱子上只刻了半句话(1/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风小了一些,但雪没停。

五百骑从沙丘群里穿出来的时候,前方那片开阔地已经被白色盖得严严实实。

毛骧勒住马。

他认得这个地方。

沙丘的走向变了,几处高低也跟记忆里对不上,但地面的起伏骗不了人——这片开阔地足有三四百步宽,左边是断崖,右边是干河沟。

脱火赤的大营就扎在正中央。

现在没有帐篷了,没有马,没有火堆。

只有雪。

雪底下埋着人。

前哨的斥候先到了一步,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领头的小旗官翻身下马,跑到毛骧跟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毛骧没催。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前头……”

“有多少?”

“没法数。”小旗官的声音发抖,“到处都是。雪把大半都埋了,有些只露个胳膊、露个脑袋……血把雪都染红了,一片一片的。”

毛骧踢了下马腹,往前走。

队伍跟上来。

五百骑走了不到五十步,最前面一排人同时停了。

没人下令停,是自己停的。

战场摊开在眼前。

雪面上凸出来的轮廓——有的是一只手,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冻得发青;有的是半张脸,嘴歪着,像死前在喊什么;有的是一条腿,膝盖弯曲着,像还想往前跑。

血渗进了雪里。

不是鲜红的那种,是深褐色,跟冻土混在一起,一摊一摊的,空气里有股味道。

冷风压着,不算浓,但闻得出来。死人放久了的那种味道,被雪冻住了大半,偶尔风一换向就窜进鼻子里。

一个年轻骑兵把头扭到一边,干呕了两声。

旁边的老卒拍了拍他后背,自己的手也在抖。

“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年轻骑兵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不敢问又忍不住。

毛骧听见了。

他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尸体、越过那些被踩塌的帐篷残骸、越过那些折断的长矛和碎裂的弓弦,钉在了一个地方。

战场偏北的位置,孤零零竖着一根木柱。

柱子有两人多高,原本应该是营帐的主撑杆,被元军拔出来单独钉在地上。柱子的中段有一圈深深的绳痕,绳子还缠在上面,冻成了硬结。

绳痕下方的木头表面,颜色比别处深。

那是血。

干了的血。

毛骧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丢给旁边的人,一步一步朝那根柱子走过去。靴子踩在雪地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有东西硌着——可能是碎石,可能是兵器的残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没低头看。

走到柱子跟前,毛骧停下来。

伸手摸了一下绳痕。

冰的。绳子上有血,木头上也有血,混在一起冻住了。他的手指顺着绳痕往下移,摸到一块更大的暗色印记——那个位置大概是人腰部的高度,血迹的面积比绳痕大得多。

有一部分渗进了木纹里。

毛骧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张走过来了。

他没骑马,一路走过来的。经过那些露出雪面的尸体时,他的脚步顿了几次,但没有停。

老张站到柱子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把柱子顶端残留的一截断绳吹得晃来晃去。

老张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盯着柱子中段那片最大的血迹。

“搬尸体。”毛骧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带他们回家。”

他转过身面对五百骑。

所有人都收了先前的惊惶和不适,站得笔直。

“明军的,全部带走。一个不落。”

“是!”

五百人散开了。

三人一组,两人刨雪,一人铺白布。马车从队伍后面赶上来,干草铺了厚厚几层。

这活没人教过,但每个人都干得很仔细。

刨出来的尸体大多冻硬了,有些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挥刀的、举盾的、扑上去抱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掰不动,也没人去掰。什么姿势刨出来的,就什么姿势裹进白布。

有几具明军和元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手臂交叉、兵刃互穿,冻成了一团。士卒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明军的分出来。

元军的尸体被扒拉到一边,没人管。

老张也在搬。

他的力气不算大,但手稳。每抬起一具尸体,他都会先用袖子擦一擦对方脸上的泥沙和雪水。擦不干净也擦。

但他搬着搬着就要回头。

每搬完一个,他就转过身,看一眼那根柱子。

柱子没变。就那么杵在那儿,孤零零的,顶上一截断绳被风吹着,像招魂幡。

一个士卒注意到老张总回头,走过来低声问了句:“张大叔,那柱子……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老张嘴唇动了动。

“我们孙大人,死在那上头的。”

士卒愣住了。

他顺着老张的视线看过去。

一根柱子,几圈绳痕,一大片干血。

本章节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