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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是入夜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落在冰墙上,落在战士们肩上,落在架起的火枪枪管上,还没看清模样就化了,后来越下越密,从灰黑色的天幕上筛下来,绵绵密密地铺满了颖河两岸。
冰墙上的土块缝隙被雪填平了,木栅的横梁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连河面上的冰洞都被雪盖住了边缘,远远望去,整条颖河像一条银白色的、沉默的巨蟒,伏在豫南的平原上,一动不动。
北岸一片漆黑,在这寒冬飘雪的夜里,却没有生火,火光照出去,二里外的河对岸就能看见,看见火就知道这里有人,知道人有多少,知道枪架在哪里,知道炮位在哪个方向,他们迂回奔袭而来,手里没有重炮,白莲教手里重炮却不少,暴露了位置,指不定就得招惹多少炮弹过来。
许多战士们把棉被和棉衣捐出来铺在冰墙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用来防滑,此时只能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几个人抱在一起,拢着一件棉衣或棉被取暖,在后续的部队赶来之前,只有战友的体温能帮他们熬过这个冬夜。
马国成在冰墙上走着,脚步很轻,但很稳,靴底踩在铺了棉被的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冰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射孔,射孔用木板挡着,有些木板后面蹲着哨兵,哨兵的眼睛贴着木板边缘的缝隙,盯着河对岸。
马国成经过每一个哨位的时候都会停一下,蹲下来,从缝隙里往外看一眼,然后拍拍哨兵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他不说话,哨兵也不说话,他们也不需要过多的话语,到河南来的部队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照着以往的经验和纪律操典去做就行了。
雪越下越大了。不是那种温柔的、缓慢的雪,是那种被北风卷着、横着扫过来的雪,打在脸上像砂纸一样,打得人睁不开眼,马国成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低下头,眯着眼,继续走,他走到冰墙的西段,停下来,蹲在一个射孔后面,把挡板推开一条缝,朝对岸望去。
对岸什么也看不见,雪太大了,灰白色的雪幕从天上垂下来,把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罩在里面,河对岸的河堤、河滩、官道、村庄,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涌的灰白色。
但在那片灰白色里,偶尔会闪过一些影子,那是白莲教的骑兵,他们没有回大营,而是散在河对岸的雪夜里,来来回回地巡视,他们也没有点火把,借着夜色和大雪的掩护沿着河岸跑马巡视,马匹的蹄声被风声和雪声盖住了,只有偶尔闪过的影子证明他们还在那里,还在看着这边,还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