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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尸体被单独放在一块稍高的地上,周围没有其他尸体,像是被人特意搬到这里来的,尸体已经残缺了,左臂没有了,从肩膀往下空荡荡的,断口处用一块白布包着,白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右臂还在,但手掌已经冻得发紫,手指蜷缩着,像是死前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盖着一块经旗,那是白莲教里头用来帮逝者超度往生的习惯,经旗上溅了几滴血,血迹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斑点,周恒山蹲下来,伸手揭开了经旗,旗下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方脸膛,嘴唇厚实,下巴上有一道浅疤,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如果不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嘴唇发紫发黑,如果不是断臂处渗出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子,周恒山会觉得这个人只是睡着了。
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不大,圆圆的,边缘发黑,血从里面渗出来,在深红色的军装上洇开了一大片暗黑色的湿痕,他的左腿也断了,有马踏过的痕迹,裤腿从膝盖以下被血浸透了,靴子里全是血,血从靴筒口溢出来,在冻土上凝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冰。
周恒山把铁牌放回尸体的身上,重新把白布盖了上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负责打扫战场的一名总头赶了过来,朝周恒山行礼后,扫了眼那具尸体,汇报道:“卦主,这个就是红妖那骑兵标的标长,红妖统共六百多人,这帮红妖,凶悍的很,先杀散了咱们的先锋一千多人,然后就那么几百号人,竟然还敢主动向咱们三四千骑的大阵进攻。”
那名总头顿了顿,朝着那具尸体一指:“就这个红妖的标长,打到最后就剩下两三人了,自己还断了一臂,还在向俺们进攻,临死还杀了咱们两个弟兄,身上中了一铳,又被咱们撞下马,才被马踏而死,钱莲主赏识其悍勇,亲自将自己的经旗盖给了他。”
周恒山盯着那具尸体,他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地响,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具再也不会回答的尸体说话:“真猛士也!”
“卦主,就这么一仗,咱们就死伤了近两千多个弟兄……”那名总头语气有些沉闷,又夹杂了一些犹豫和惧意:“红妖……他们的骑兵作战之时总是先以火铳轰打,我们的马弓射程不过二十多步,他们却能在三百步外就开火射击,我军还未交手,阵列已乱,要消灭一个红营骑兵,就要付出两到三人的代价…….”
那名总头顿了顿,抽了一把马刀,双手捧到周恒山面前:“卦主,红妖不仅火器犀利,他们的马刀也比俺们的更锋利、更优质,马刀相撞,俺们的马刀大多会卷刃崩口,甚至会直接被红妖的马刀砍断,这打起来,自然损失不小。”
周恒山接过那把马刀,抽掉右手手套,在马刀刀刃上试了一下,不过轻轻一压,手指上就划出了一道血痕,可见这马刀之锋利。一旁的总头没有再说话,低着头静静的站着,但周恒山很清楚,他并不是没有话说,只是没敢说出口而已。
六百人的红营骑兵,就打得这么惨烈,红妖八十万大军围过来……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吗?这些刚刚经过血战的八卦军将士们,心里头肯定填满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