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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炮洞很窄,窄得伸不开腿,窄得翻个身都会撞到洞壁,董腾靠着洞壁坐着,膝盖蜷在胸前,背上的冷汗浸透了祭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也不想去管。
洞口垂着厚厚的浸水棉被,那是亲兵们从倒塌的营房里扒出来的,泡了水,挂在洞口,说是防火防烟。棉被湿透了,沉甸甸的,水顺着下摆滴滴答答往下淌,在洞口的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混着泥,混着血,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在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可硝烟还是钻进来了。那味道无孔不入,呛得人喉咙发紧,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棉被挡得住火星,挡不住那股焦糊的臭味,火焰的热度也钻进来了,隔着湿棉被都能感觉到,像有一头巨兽蹲在洞外,喘着粗气,把滚烫的气息一口一口喷进来,棉被的边缘已经开始发干发硬,再过一个时辰,恐怕就要烤干了。
炮声响了一夜,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凌晨,从凌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声接一声,没有停过,没有喘息的间隙,像有人在打一面永远敲不破的鼓,红营那些架在四角山和风柜尾上的重炮,像不知疲倦的巨锤,一锤一锤砸在娘妈宫主阵地上。
每一发炮弹落下,大地就抖一下,洞顶的土簌簌往下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那件崭新的祭袍上,落在他的膝盖上,堆成薄薄一层,他懒得去拍,拍了还会落,落了还要拍,没完没了,他索性不动,就那么坐着,让那些土一点一点把他埋起来。
火箭弹的呼啸也响了一夜,红营的火箭弹威力其实并没有他们的火炮和开花弹更大,但那些声音比却炮声更瘆人,尖锐,凄厉,像无数只鬼在叫,像有人用指甲刮铁锅,刮得人牙根发酸。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落在港口里,落在炮台上,落在营房中,落在娘妈宫正殿的屋顶上。每一发落地,就是一团火球炸开,然后是“轰”的一声,然后是铁片横飞的尖啸,然后是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人的惨叫和哭喊,那些叫声他听了一夜,从高亢到低沉,从响亮到微弱,从有到无。
有一发火箭弹落在离防炮洞很近的地方,近到他能感觉到气浪从洞口掠过的力度。爆炸的气浪掀开了洞口的湿棉被,火光猛地涌进来,照得洞里一片通红。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歪歪扭扭的,蜷缩着,颤抖着,像一只垂死的鸟,亲兵扑过去把棉被重新挂好,用木棍顶住,又搬了几块石头压住下摆。
火光被挡在外面,可热浪还是涌进来了,烤得人脸皮发疼,烤得嘴唇干裂,烤得眼睛发涩。棉被上的水被热气蒸得吱吱响,冒出一团团白汽,混着硝烟,混着焦臭,灌进洞里,呛得人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