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世事无常,生活不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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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着远处黑沉沉的芦苇荡,忽然跪下,磕了一个头。

何启吓了一跳:“刘大哥,你干啥?”

刘大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咧嘴笑道:“没事,俺就是……想磕一个。”

何启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夜风里,芦苇荡沙沙响着,像无数人在轻声说话。

远处的营地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赵三撑着小船又回来了,船头堆得高高的,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刘大!再来一趟!东西多着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十月十日。

院里的枣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铺了满地。

六丫每日扫,每日落,后来索性不扫了,由着它们铺着,踩上去沙沙响。

这几日城里的动静不小。

朝廷的诏令贴得到处都是:关闭边贸,严禁与契丹人往来。

北边的商路彻底断了,原本从幽州、云州来的羊、马、皮货,一下子没了踪影。

羊肉价格应声而涨。

上个月还是两百文一斤,这几日涨到三百文,还在往上窜。

胡椒更离谱,从五贯涨到八贯,有价无市。

周掌柜派人来传话,说李炎那几袋胡椒先别卖,再等一等,还能涨。

李炎听了,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天一早,陈四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呵呵地进来,而是低着头,脸色灰败。

六丫开门时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他也不答,只说要见郎君。

李炎正坐在枣树下喝茶,见他这副模样,放下茶碗,道:“陈四,出什么事了?”

陈四走过来,忽然跪下了。

李炎眉头一皱,起身去扶:“起来说话。”

陈四不肯起,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郎君,马婆婆……没了。”

李炎愣住。

陈四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昨夜的事。俺今早才知道,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六丫在一旁听了,脸色刷地白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萍儿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轻轻扶住六丫。

李炎沉默片刻,道:“怎么回事?”

陈四跪在地上,慢慢说了起来。

马婆婆的儿子叫马大,原是禁军里的一个都头。

去年冬天,安重荣在镇州叛乱,朝廷派杜重威率军平叛。

马大郎随军出征,一去不回。

消息传回来时,已经是开年,马婆婆一个人在成衣店里,对着那封阵亡文书,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她照常开了店门,照常给人做衣裳,只是话少了许多。

陈四说,他和六丫小时候就认识马婆婆。

那时候他们兄妹刚死了爹娘,在街上讨饭,是马婆婆看见了,把他们带回家,给了一碗粥。

后来六丫大些了,马婆婆教她纺麻,教她做针线,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陈四跑腿的营生,也是马婆婆托人介绍的。

“俺们兄妹,欠她的,还不清。”

陈四声音低低的,“俺一直想着,等俺攒够了钱,给她养老送终。谁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

李炎沉默着。

他想起第一次去成衣店那天。

马婆婆笑眯眯地迎出来,给他量尺寸,一边量一边夸:“李郎君这身量,穿什么都俊。”

后来他买了那件圆领长衣,还送了他两条麻布巾子,说是添头。

再后来,他一次一次去买布。

粗麻布、细麻布、葛布,把她的存货清空了一回又一回。

每次去,她都笑呵呵的,说李郎君是个贵人,照顾老婆子生意。

李炎开口,声音有些涩:“她怎么死的?”

陈四抬起头,眼眶通红:“遭了贼。昨儿夜里。”

“不知哪里来的贼人,摸进她家里,抢了银子,还……还把人害了。”

“马婆婆这一个月,卖了好些布给咱,街坊都知道。”

“那贼人怕是……怕是盯上她了。”

李炎的手微微攥紧。

陈四看着他,声音发颤:“郎君,马婆婆的死,跟俺们……跟俺们有没有关系?”

李炎没说话。

阳光从枣树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良久,他站起身,进屋去,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两锭银子,递给陈四。

“去办丧事。买块好地,立块碑,请几个人送葬。”

“剩下的,你留着。”

陈四愣住了,看着那两锭银子,眼泪忽然涌出来,扑簌簌往下掉。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郎君,俺……”

李炎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肩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