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国寺大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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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这几天卖货,银子倒是够花一阵子。

开铺子太麻烦,要打点的人太多,要交的税太杂,还要应付各种行头、牙人、官面上的事。

不如先这样,没钱了就隐秘出货。

反正货在系统里,取出来就是钱。

何况,流民越多,这粮食只会越来越贵,到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走,”他站起来,“出去转转。”

他冲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六丫,自己做饭吃。柴房里有米,厨房里有菜,不用给我们留。”

厨房里传来一声细细的“是”。

李炎带着陈四出了门。

巷口的早餐摊子还在,老婆婆正往灶里添柴。

李炎坐下,要了粥和饼。陈四也坐下,要了一碗粥。

吃完付账,两人往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听见一片喧哗。

相国寺到了。

今日不一样。

街上的人比前两日多了几倍,挤挤挨挨,像赶集似的。

路边到处是棚子,棚下摆着各种摊子——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卖药的、算卦的,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里穿什么的都有,短褐的、长袍的、绸缎的、破衣的,挤在一起,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郎君,”陈四在旁边说,“今日是大相国寺大市。每月逢三、逢八,寺前开市,南来北往的都来赶。”

“这会儿还不算最热闹,巳时以后人更多。”

李炎点点头,跟着人群往里走。

路边第一个棚子围满了人。

他踮脚往里看,是两个人在相扑,光着上身,腰里系着布带,你来我往。

昨日看过,还可以。

陈四在旁边说:“这是相扑。黑三是这一带有名的,力气大,赢了好几场了。”

李炎看了一会儿,没下注,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傀儡戏的棚子。

台子上几个小木偶蹦蹦跳跳,演的是“目连救母”,木偶动作灵活,配着锣鼓声,台下挤满了小孩,拍着手笑。

李炎站住看了一会儿,那木偶做得精细,眉眼俱全,一举一动都像真人。

“郎君,这是傀儡戏,”陈四说,“这家姓刘,祖传的手艺,在相国寺坊演了好多年了。”

再往前,是一个百戏棚子。

一个汉子光着上身,在场上翻跟头,一连翻了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

另一个拿大顶,头朝下,脚朝上,稳稳立着。

还有一个在耍坛子,陶坛在胳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落地。

围观的人一阵阵叫好,铜钱雨点似的扔进场子里。

李炎摸出几文钱,扔进去。

那耍坛子的汉子冲他点了点头,坛子滚得更欢了。

穿过百戏棚子,听见一阵歌声。

是嘌唱。

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妇人站在棚下,手里拿着个竹板,打着拍子唱。

唱的什么李炎听不太清,调子轻快,词俚俗,围了一圈人听。

有人跟着哼,有人摇头晃脑,听到有趣处,哄笑起来。

“这是嘌唱,”陈四说,“唱的都是时兴的小曲,坊里人都爱听。”

李炎站住听了一会儿,那妇人唱的好像是“郎君出门去,三年不回来”之类,调子好听,词也明白。

他听完了,又扔了几文钱。

继续往前走,路边有人摆局。

博戏。

一张矮案,案上摆着几样东西——骰子、筹、棋盘。

几个人蹲在案边,手里攥着钱,眼睛盯着骰子。

骰子一掷,有人欢呼,有人骂娘。

陈四低声说:“郎君,这个碰不得。赢了的走不了,输了的红眼,容易出事。”

李炎点点头,绕过去。

再往前走,人群围成一圈,圈里传来鸡叫声。

斗鸡。

两只大公鸡正斗在一起,羽毛炸开,脖子上的毛竖着,你啄我、我啄你,鸡冠子血红。

围观的人喊声震天,有人押注,有人拍腿,有人急得直跺脚。

一只黑鸡占了上风,把另一只黄鸡啄得节节后退。

李炎看了一会儿,那只黄鸡突然反扑,一口啄在黑鸡眼睛上。

黑鸡惨叫一声,扑腾着往后跑。

押黄鸡的人欢呼起来,押黑鸡的骂声一片。

“这家是斗鸡的老手,”陈四说,“那只黄鸡叫‘黄将军’,在这坊里斗了好几年了,轻易不输。”

李炎笑了笑,没说话。

他一路逛过去,看了相扑、傀儡戏、百戏、嘌唱、博戏、斗鸡,又看了杂货摊、吃食摊、布匹摊。

陈四一路介绍,哪个摊子的饼好吃,哪个铺子的布实在,哪个算卦的灵验,哪个卖药的坑人。

李炎听得津津有味,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扔几文钱。

太阳越升越高,人也越来越多。

“郎君,”陈四说,“前头有家茶坊,干净,茶也好。”

“郎君走累了,进去歇歇?”

李炎点头。

茶坊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门口挑着个布幌子,写着“清茗轩”。

进门是一间不大的堂,摆着四五张条桌,条凳。

靠墙一架木柜,柜上摆着茶盏、茶壶,还有几个瓷罐。

一个穿着青布袍的中年人迎上来,笑着招呼:“两位郎君,里面请。”

李炎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有什么茶?”

掌柜笑着说:“小店有龙凤团茶、石乳茶、还有蜀茶、江茶。郎君要哪种?”

李炎听了一耳朵,一个都不认识。

他看了陈四一眼,陈四低声说:“龙凤团茶最好,是贡茶,贵的。”

李炎点头:“就来那个。”

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打茶。

不一会儿端上来,一只黑釉茶盏,盏里是乳白色的茶汤,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沫。

旁边一小碟果子、一小碟蜜饯。

“郎君慢用。果子、蜜饯是搭的。”

李炎低头看那盏茶。

汤色白,沫细,闻着有股清香。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涩,又有点甜。

他细细品了品,跟后世的茶不一样,没有茶叶的苦,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不习惯。但也不难喝。

他放下茶盏,拈了一颗果子。

蜜饯梅子,酸甜,解渴。

正喝着,掌柜又过来,笑着说:“郎君要不要点个小唱?店里有几个姑娘,唱得好。”

李炎看了陈四一眼。

陈四低声介绍。

“叫一个来。”

掌柜冲后头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穿淡青裙子的姑娘从后面出来,抱着个琵琶,冲李炎福了一福,在角落的凳子上坐下。

她调了调弦,开口唱起来。

声音软糯,调子轻缓,唱的是什么李炎听不太明白,但好听。

琵琶声叮叮咚咚配着,在这小小的茶坊里,格外悦耳。

李炎靠在窗边,喝着茶,吃着果子,听着小唱。

窗外是相国寺坊的喧闹——人声、叫卖声、锣鼓声混成一片。

窗里是琵琶声、歌声、茶香。

他忽然觉得,穿越这一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从城外那堆粪便和枯骨里爬起来,被人扒光衣服、打闷棍,到现在坐在这茶坊里,喝着龙凤团茶,听着小唱,看着窗外的热闹。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还是不习惯。

但他笑了。

“郎君,”陈四在旁边小声问,“这茶可还入口?”

李炎放下茶盏,点点头。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