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赵小兵之死(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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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湖南小伙子后来调到了别的产线,赵小兵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半年时间,赵小兵换了三拨室友。

第一拨是几个广东本地人,嫌宿舍条件差,住了两个月搬出去自己租房了。

第二拨是从湖北来的三个小伙子,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辞了职,说受不了,要去东莞找别的厂。

现在的室友是两个比他大几岁的贵州人和一个四川人。

但大家的交流基本局限于——

“灯关了。”

“嗯。”

八个人的宿舍,上下铺,铁架床,床板硬得能磕骨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四十多个人共用四个淋浴头和六个蹲位,高峰期排队要排二十分钟。

赵小兵习惯晚上十一点以后再去洗澡,那时候人少,不用等。

洗完澡回到床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枕头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呆着呆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家。

想他妈做的糊涂面条,想他爸坐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想村口那条路,想门前那棵老槐树和大黄。

可是想归想,他连个打电话的东西都没有。

入厂的时候堂哥给了他一个号码,说有事打这个电话。

他手里只有一部五十块钱买的二手功能机,上个月摔坏了屏幕,经常不显示东西。

打电话得去厂区里的IC卡电话亭。

一分钟三毛钱,打一次最少也得花两三块。

赵小兵每个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

一次不超过五分钟。

不是不想多说,是说着说着他妈就会唠叨,他妈一唠叨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干脆就少打。

车间、食堂、宿舍。

这就是赵小兵在深城的全部世界。

三个点,三条线。

每天下班从车间往食堂走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广场。

广场边上有几棵南方才有的棕榈树,树底下摆着几张石凳子,偶尔能看到白班的工人坐在那里玩手机。

是那种大屏幕的手机,能看视频,能刷网页。

赵小兵每次路过,脚步都会慢个两秒。

他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和屏幕里的人说话,对面的人在笑,这边的人也在笑。

视频通话。

赵小兵在村里没见过这玩意。

他只在入职培训的PPT上见过智能手机的图片,培训员说富土康生产的手机是全世界最好的手机,你们要为此感到自豪。

赵小兵确实自豪不起来。

每天贴的那个屏蔽罩,贴完之后变成一台手机,那台手机被装进盒子,装上卡车,运到他永远不会去的商场里,被他永远认识不了的人买走。

十九岁,河南人,富土康流水线工人,月薪底薪一千一百块,加上加班费能拿到两千出头。

这就是2011年五月的赵小兵。

这也是2011年很多工厂工人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