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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最近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行程。
每天早上买完橙汁、喂完眼豆,他会去一趟116的收容室。有时候待半小时,有时候待一小时,取决于雾的状态。
雾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这是研究员们的原话。苏千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明显变化——雾还是蜷缩在墙角,还是说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词,还是一动就会骨折。但记录显示,他自残的次数减少了,主动蜷缩的时间变短了,偶尔还会主动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人。
苏千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功劳。他只是每天去,坐在雾旁边,说一些有的没的。
“今天眼豆又撞我下巴了。橙色的那个,你知道吧?它现在撞得可准了。”
“贩卖机今天又给我橙汁。它是不是只会给橙汁?改天我试试投两个币,看能不能掉两瓶。”
“王琳姐昨天说我瘦了。你说在这地方能瘦?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雾不说话。但他会听。有时候会抬起头,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苏千,偶尔蹦出一两个词。
“hOllOW.”
“嗯,是我。”
“COme.”
“来了啊,天天来。”
“Stay.”
“再待一会儿。”
这样的对话,在别人听来毫无意义。但苏千能听懂,雾也知道他能听懂。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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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苏千刚从116的收容室出来,就看到马库斯站在走廊里等他。
“有事?”
马库斯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紧张,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苏千没见过的那种“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有个机会。”马库斯说。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外出的机会。”马库斯看着他,“有一个Safe级异常,在站外。需要人去观察记录。我们想带你一起去。”
苏千眨眨眼。
“外出?离开这儿?”
“对。”
“去外面?地面上面?”
“对。”
苏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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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马库斯给他解释具体情况。
SCP-1733。一台DVD播放器,连着一台大电视,在一个体育馆里。电视上会循环播放一场2013年3月17日举办的篮球比赛录像。每一次循环,比赛中的细节都会发生变化。
“变化?”苏千问,“什么意思?”
“一开始是小事。观众席上某个人的姿势变了。后来比分变了。再后来——”马库斯顿了顿,“球员开始消失,观众开始消失。到最后,场上的球员会停下来,盯着镜头,像是在看外面的人。”
苏千想了想。
“他们知道自己在被播放?”
“看起来是这样。而且越到后面,他们越绝望。”
苏千没说话。
“这次的任务是例行观察。每个月一次,记录循环次数和变化程度。”马库斯看着他,“我们想让你也看看。看看你会不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苏千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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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千站在站点门口,等着。
他从来没来过这儿。这个他一直生活的地下世界的出口——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属门,旁边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
马库斯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穿上。外面冷。”
苏千接过外套,穿上。衣服有点大,但很暖和。
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
苏千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太久没见过真的阳光了——那个假窗户虽然能调亮度,但和真正的太阳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门口,让阳光照在身上。
暖的。
真的是暖的。
“走了。”马库斯在旁边说。
苏千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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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苏千一直盯着窗外看。树、房子、路牌、偶尔经过的行人——都是普通的东西,但他看得目不转睛。
“没见过?”马库斯问。
“见过。”苏千说,“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这是这个世界的。”
马库斯没说话。
车在一座体育馆门口停下。
建筑很旧,像是荒废了很久,外墙的油漆都剥落了。门口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基金会的便衣安保,提前来清场的。
苏千下车,站在体育馆门口,抬头看了看。
“就这儿?”
“就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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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
看台上积着灰,地板也有点翘。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是多年无人踏足的地下室。
但体育馆正中央摆着一台电视——很老的那种,大屁股的——和一台DVD播放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几根电线从机器后面延伸出去,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发电机上。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们进来,一个人走过来,和马库斯低声说了几句。
马库斯转向苏千。
“准备好了吗?”
苏千点头。
技术人员按下了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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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亮了。
画面是一场比赛。篮球馆、观众席、两支球队在场上跑动。画质一般,像是普通录像带转录的。球员们穿着红白两色的球衣,在场上奔跑、传球、投篮。
苏千看了一会儿。
“挺正常的啊。”
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小声说:“现在是第一遍。等循环到后面,你就会看到变化。”
苏千继续看。
比赛结束。屏幕黑了一下。
然后重新亮起。
同一场比赛,同一批球员。但苏千注意到,观众席上有个人的帽子不见了。
“变了?”他问。
马库斯点头。
“第二遍。”
第三遍。比分变了。原本落后的一方领先了。
第四遍。一个球员消失了。场上只剩下九个人在跑,但没有人觉得奇怪,比赛还在继续。
第五遍。观众席空了三分之一。
第六遍。又一个球员消失了。场上只剩八个人,但他们还在打,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少了人。
苏千一直盯着屏幕。
他不是不觉得奇怪。是确实没感觉到什么——那些变化在他眼里,就像在看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仅此而已。
第七遍。
屏幕上的比赛忽然停下来。
场上的球员们站在原地,不再跑动。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头。
苏千愣住了。
他们在看。
不是看着场上的某处,不是看着对手,而是直直地盯着镜头,盯着屏幕外的世界。
第八遍开始。
球员们没有回到比赛里。
他们还是站在那里,盯着镜头。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嘴,像是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嘴型很清楚。
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低声说:“每次到这儿,他们就开始试图交流。但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苏千盯着那个球员的嘴型。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你们能看到我们吗?’”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库斯皱眉:“你能看懂唇语?”
苏千摇头。
“不是看懂。是……知道。”
他继续看着屏幕。
那个球员还在说。他身后,其他球员也陆续走过来,围在镜头前。他们的嘴都在动,都在说。
苏千慢慢复述:
“‘我们被困在这儿很久了。’……‘每次重来,我们都知道。’……‘你们能帮我们吗?’……‘有人能听到我们吗?’”
旁边的技术人员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从来没人能解读他们的——”
马库斯抬手制止他。
“继续。”他对苏千说。
苏千盯着屏幕。
第九遍开始。
球员们没有散开。他们还是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一个人摇了摇头。
那个最先开口的球员又说话了。
苏千复述:“‘没用的。他们听不到。’”
另一个球员说了什么。
“‘也许根本没有人在看。’”
又一个球员。
“‘那我们每次说话,都是在对着空屋子说?’”
屏幕上的球员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