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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他将这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数学模拟卷。未来的惊涛骇浪,必须建立在当下高考这座独木桥安稳通过的基础上。他像最耐心的猎人,收敛起所有利爪与锋芒,将汹涌的暗流,牢牢封锁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课间。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有些吵闹的教室里。男生们三五成群讨论着昨晚的球赛或游戏,女生们则聚在一起分享零食和八卦。
陈默做完一道物理题,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教室前排。
林初夏和张悦,还有另外两个女生,正围在靠窗的那张课桌旁。她们似乎在传看一本杂志,或许是《读者》,或许是《青年文摘》。林初夏侧身坐着,微微低头,阳光将她半边脸颊映得几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她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听着张悦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她似乎嫌痒,抬起手,用纤细白皙的手指,很自然地将那缕头发别回耳后。动作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不自知的动人。
那一刻,陈默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他忘了掩饰,忘了收敛。四十岁灵魂深藏的眷恋与此刻十九岁胸腔里鼓动的炽热情感交织在一起,化作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专注,尽数倾注在那道身影上。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少年人常见的炽热与急迫,而是一种更为沉静、更为悠长,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得以凝视的珍重与宠溺。阳光在他眼中跳动,将那抹深藏的温柔镀上了金色的光边。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觉到了那道过于专注、存在感突然增强的视线,林初夏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偷藏最珍贵宝物被当场撞破。那满溢的温柔来不及完全收回,一丝愕然与猝不及防的尴尬,清晰无误地浮现在他向来平静的脸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微微发热。
林初夏显然也愣了一下。她看到了。看到了他未来得及变换的眼神,看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与平日沉静截然不同的细微慌乱。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清澈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他瞬间僵住的身影。随即,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脖颈悄然蔓延至耳尖。她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像是受惊的蝶翼,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垂下了眼睑,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杂志上。
但陈默看见,她握着杂志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而她身旁,毫无所觉的张悦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推了推她的胳膊,她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抬起头。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两三秒,却又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陈默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试卷,拿起笔,做出继续演算的样子。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敲打着懊恼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太大意了。长久以来紧绷的、谨慎的弦,竟在那样一个毫无防备的瞬间松懈了。那目光,定然是逾越了普通同学的界限。她会怎么想?觉得他奇怪?轻浮?还是……
接下来的半节课,陈默罕见地有些心神不宁。他能感觉到,前排那个背影,似乎也比往常更加挺直,更加安静。偶尔老师提问,她站起来回答时,声音依旧清亮平稳,但陈默总觉得,那语调里少了点往日的绝对从容。
直到放学,两人再无任何视线交汇。陈默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收拾书包,准备去进行他的“废墟训练”。走过她座位附近时,他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后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个正低头整理书包的身影,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要侧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面,带着白日的余温。陈默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缓缓吐出。
尴尬,是必然的。或许,还会带来一点点她下意识的疏远。但这或许……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那堵完全透明的墙,似乎被这道意外的目光,撬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抬头望向天空,暮色四合,东方的天际,已有最早的星辰隐约浮现。黑夜依然漫长,训练依然艰苦,题海依然无边,那隐藏着财富与危险的安全屋依然在远方等待。
但此刻,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懊恼,有自省,也有一丝深藏的、属于少年人的、笨拙的甜。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砖窑厂的方向跑去。汗水,或许能冲散一些烦扰,也能让某些悄然滋长的东西,沉淀得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