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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夜,霍尔登堡的灯火比往常都要亮。
不是为了庆祝,而是没人睡得着。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将城堡与外面的漆黑荒原硬生生割裂开来。
士兵们握着长矛的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有人把手在皮甲上蹭蹭,试图擦掉那种粘腻的湿冷。
肖恩坐在餐厅的主位上,面前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小牛排。
凯瑟琳坐在他对面,平日里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此刻正时不时飘向窗外。
她手里捏着一块餐巾,那块可怜的布料已经被绞成了麻花。
“凯瑟琳OO,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肖恩头也没抬,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这可是苏珊特意从行商那里截下来的好货。”
“肖恩……”凯瑟琳的声音有点哑,“真的不用把大家叫醒吗?西拉斯子爵他们的军队据说已经到了五公里外,如果他们连夜偷袭……”
“他们不会。”肖恩咽下牛肉,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贵族打仗最讲究体面,尤其是在觉得自己必胜的时候。”
“他们得等到太阳升起来,还得先派个传令官念一通又臭又长的檄文,细数我的罪状,最后才会让那群可怜的农奴兵冲在前面送死。”
他端起红酒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而且,今晚的风有点大。”
确实很大。
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原本凛冽的西北风似乎正在这片荒原上与另一股气流较劲。
就连一直受压迫不停劳累的农夫们也都知道这一天即将发生什么,同样胆战心惊。
贵族之间的争斗,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可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暗夜领边缘。
原本属于霍尔登家的粮仓现在成了联军的临时指挥部。
西拉斯子爵正和其他两位贵族推杯换盏,帐篷里充满了烤肉的香气和劣质麦酒的味道。
“那个败家子肯定吓尿了裤子。”西拉斯满脸通红,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居然真的在那两块地上修了一道墙?他以为那玩意儿能挡得住克里夫侯爵的狮鹫骑士?还是能挡得住我们的两千大军?”
“那就是个笑话。”另一个胖得像猪一样的男爵附和道。
帐篷里爆发出哄笑声。
此时此刻,没人注意到,在营地几公里外的荒原深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那是肖恩派出的机灵鬼们。
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涂油帆布,鼻子上绑着浸了某种药水的湿布条。
“头儿,真的要点吗?”一个年轻的工兵声音发颤,“这下面传来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带头的工头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盔:“少废话!少爷说了,点了火就跑,谁跑得慢了被留在后面,全家老小都没抚恤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炼金火折子,手有些抖。
那是一种特制的引燃物,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地质结构。
地面在轻微震动,仿佛这片大地之下压抑着什么恐怖的巨兽,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冲破牢笼。
“一、二、三……跑!”
火折子被扔进了那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深坑。
几个人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早就准备好的快马,朝着霍尔登堡的方向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几秒钟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巨人打嗝一样的“噗嗤”声。
紧接着,大地裂开了。
一股浑浊的、带着黄绿色的气体,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嘶嘶声,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并非普通的烟雾,它比空气重,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潮水,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草木。
更可怕的是风。
原本一直劲吹的西北风,在这个深夜毫无征兆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劲的东南风。
风助毒势。
那黄绿色的死神搭乘着这股狂风,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还在狂欢的联军营地,无声地扑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预想中的号角声并没有响起。
霍尔登堡的城墙上,守了一夜的士兵们困得东倒西歪。
沃恩站在墙头,手里紧紧握着剑柄,眉头几乎打成了结。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按照情报,这个时候西拉斯等人的先锋部队应该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投石机应该开始组装,骑兵应该开始列阵。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的晨雾,显得格外浓重,泛着一种诡异的枯黄色。
“沃恩。”
肖恩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城墙。
他穿得很单薄,手里还拿着那个该死的咖啡杯。
“少爷。”沃恩行了个礼,“情况不对,斥候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当然传不回消息。”肖恩吹了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