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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的手指在锦匣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是说,这只匣子,不是你从蓬莱屿带回来的那一只?”
“不是。”沈渡的目光定在蜡封上,那上面押着的分明是一个“陆”字,“我带回来的那只,封的是裴将军的印。陆把头死后,我把那只匣子交给了何爷,请他转交陆把头的家眷。”
班房里忽然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裴衍将锦匣翻转过来。匣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漆面下露出木胎的原色。他用指甲沿着裂缝轻轻一划,一小片漆皮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木头——木色新鲜,没有经年的氧化痕迹,没有被潮气浸润过的深色纹路。
这只匣子,是新的。
裴衍把剥落的漆皮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沈渡。”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陆把头为什么会把这只锦匣交给你?”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月光移到了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想过。在班房里坐了这半日,我一直在想。”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是退潮时的海,“陆把头把匣子交给我,是在他死前一天。他那时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他大可以把匣子交给何爷,何爷是他二十年的东家。他大可以交给船上的老周,老周跟了他十五年。但他交给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裴衍。
“我那时以为,他是信任我。现在我想,他也许是——”
他没有说完。
裴衍替他说了。
“——是让你替他挡这一刀。”
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绦。月光照在绦子上,把那抹红色洗得发白。
班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地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裴衍站起身,将锦匣收回袖中。匣子入袖时磕到了他的腕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进了深井里。他站在栅栏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部分落在沈渡身上。
“明日一早,提举大人回衙。”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堂上的那种平稳,“届时会正式提审。今晚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明日堂上,一个字都不要说。”
沈渡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裴衍没有解释。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那只锦匣里的信,是写给谁的?”
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却很稳。
“我不知道。陆把头没说,裴将军也没说。但裴将军读完信之后,在窗前站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一盏茶烧尽了,他又点了一盏。”
裴衍的手按在门框上。门框的木纹粗糙,硌着他的掌心。他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月光被关在了门里,连同栅栏的影子、发霉的稻草、和那个坐在稻草堆上脊背挺直的年轻人。
裴衍穿过夹道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夜风从码头的方向灌进来,把他月白长衫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袖中的锦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磕着他的腕骨,像是催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在班房里,沈渡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一句都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脑海里,拔不出来。
后院的正厅里,宴席已经散了。
仆人们正在收拾杯盘,残羹冷炙被一一撤下,桌面上的青花瓷盘摞成一叠,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周世安和马怀德已经走了,裴世平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有正厅一侧的暖阁里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雕花隔扇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亮线。
裴衍站在暖阁外,隔扇上映着两个女人的影子。一个端坐,一个斜倚。端坐的那个正在说话,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溪流。斜倚的那个偶尔应一声,嗓音更年轻些,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是周夫人和周婉。
裴衍正要转身离开,隔扇忽然拉开了一扇。周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水面纹丝不动。她看见裴衍,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
“裴家表哥。”她叫了一声,侧身让出门口,“母亲刚还念叨,说你审案审到这会儿,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周夫人在暖阁里听见了,扬声道:“衍儿来了?快进来,灶上给你留着鸽子蛋羹,我让人去端。”
裴衍进了暖阁,朝周夫人行了一礼。周夫人年过四旬,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她出身京中世家,嫁到明州后把周世安的书房和厨房一并管了,周世安的奏折她要过目,周世安的饮食她也要过目,两样都不马虎。
“坐下。”周夫人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审的什么案,连订婚宴都顾不上?”
“一桩市舶纠纷。”裴衍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鸽子蛋羹,用调羹搅了搅,没有喝,“船上的副把式被人递了状子,说是在蓬莱屿私停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