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陆什谦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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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阿珍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追问,会拆穿她,会说“你撒谎,你眼角有泪”。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好”。

“我知道了。”

阿珍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宁愿他追问。

她宁愿他拆穿她。

她宁愿他说“你撒谎,你明明喜欢我”。

那样她就可以生气,可以反驳,可以跟他吵架,可以把所有的委屈都吼出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好”。

“我知道了。”

“那……那我就先走了。”阿珍站起来,声音有点飘,“还要去片场收拾东西。”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陆什谦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这是最后一次。”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公寓。

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甚至背影都比他相貌更迷人。

边发呆边走路没注意到男人突然停下。

“啊,好疼”阿珍一头装上男人的背。

陆什谦转身伸手附上阿珍揉着头的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咱们快走吧”阿珍侧身躲开男人的手。

陆什谦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觉尴尬,转身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车子发动,驶向片场。

“陆Sir。”她开口。

“嗯。”

“这条路……我以后可能不会再走了。”

陆什谦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握着。

“嗯。”他说。

“阿珍,如果我说……如果我说……”

“什么”

“没什么”

陆什谦最终还没说出口。

阿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有昨天涂的指甲油,淡粉色的,她涂的时候想着他会不会看到。

车子在片场门口停下来。

陆什谦停好车,没有熄火。

“到了。”他说。

“嗯。”阿珍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陆Sir。”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

“不用谢。”

阿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车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松木香。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回头。

她下车,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很轻,但她觉得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阿珍,快来快来”一男人招呼阿珍进片场。

阿珍小跑朝着男人过去。

陆什谦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双手紧握方向盘。

最终又轻轻松开。

片场里很安静。

摄影棚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工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那些拆了一半的布景上,像是舞台散场后的后台。

茶餐厅的招牌已经拿下来了,靠在墙角,上面还贴着“阿秀茶餐厅”几个字。

阿珍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凹凸不平的,是泡沫做的,涂了油漆。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招牌的时候,觉得它假得像玩具。现在她觉得它假得让人想哭。

“阿秀”要走了。

“阿秀”是她在香港演的角色,一个从大陆来香港投奔亲戚的女孩。她演了三个月,每天穿着碎花旗袍,扎着两条辫子,在茶餐厅里端盘子。

戏里“阿秀”最后在香港站稳了脚跟,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

戏外她也要走了,但她没有在香港站稳脚跟。

她只是路过。

甚至从某个人身边路过

“阿珍?”林燕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收拾东西。”阿珍转过身,声音有点哑,“下周走了。”

林燕妮放下手里的清单,走过来。

她看了阿珍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

林燕妮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演员都见过。哭戏哭不出来的,她见过。哭戏哭得太假的,她见过。哭戏哭得停不下来的,她也见过。

但她没见过阿珍这样,明明想哭,却拼命忍着;明明在忍着,却假装没有忍。

“跟那个陆Sir有关?”林燕妮问。

阿珍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子上沾了灰,是片场地板上的灰。她来香港三个月,在这片地板上走了三个月,鞋底磨薄了一层。

“林姐。”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是苗氏的太子爷。”

林燕妮的手指顿了一下。

苗氏。太子爷。

她在香港待了十几年,当然知道苗氏是什么。

苗氏集团,香港最顶级的豪门之一。

“他……是苗初的儿子?”林燕妮的声音有些发虚。

“对。”阿珍的声音在发抖,“他家住太平山顶,出门开劳斯莱斯,穿的衣服是伦敦定做的。他妈妈一句话,能让一个家族在香港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是什么?我是潮汕农村出来的。我爸没了,我妈种地的。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我站在他旁边,别人会说什么?会说‘大陆妹攀上了高枝’,会说‘她就是图他的钱’。”

“我不怕被人说。”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怕的是……有一天他也会这么想。更怕我们没有结果”

林燕妮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家里有钱,她家里穷。她以为爱情可以跨越一切。后来她发现,跨越不了的,不是钱,是钱带来的那种东西,那种“你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她在那个人家里吃了一顿饭,就明白了。不是人家对她不好,是她自己觉得,她的筷子拿错了,她的手放错了,她笑的时候不该露出牙齿。没人说她,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比被人骂还难受。

“阿珍,”林燕妮的声音很轻,“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阿珍擦了擦眼泪,“但我不想赌。”

“赌什么?”

“赌他永远不是那种人。”

林燕妮说不出话了。

因为阿珍说得对,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今天他不是那种人,明天呢?后天呢?一年后呢?十年后呢?

爱情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会变。而是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

“好了,林姐,不说这个了。”阿珍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帮我订票吧,下周回大陆。”

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如果是在电影里,这个镜头可以剪进预告片。

但林燕妮不是观众。

她看到阿珍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层水光没有掉下来,但它一直在那里,像冬天窗户上的雾气,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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