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鲛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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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的低吼渐渐弱下去了。

她在困惑。

她在思考。

克莱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

这就够了。

显然,这鲛人也是可以交流的、具有足够智慧的生物。

这个认知本身让克莱因的思路拐了个弯。

他想到了阿芙洛斯。

同样是塞壬的生物信息诞生出来的个体,阿芙洛斯的智慧程度更高——能说话,能理解语言,甚至能表达诉求。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奥菲利娅左手上的污染,来自深海意志。那东西的本质是概念的复合体,一切和“海”有关的概念的集合。

而塞壬本身就是深海意志囊括的概念之一。从逻辑上说,由塞壬信息诞生的生物,天然就应该对深海意志的残留气息产生某种趋向性反应——就像铁屑被磁石吸引,是物理层面的必然。

地面上传来一声湿滑的摩擦。鲛人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朝向,鱼尾在石板上蹭过,鳞片刮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她的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克莱因的视线跟着过去。

鲛人看的是奥菲利娅。

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眼前这条鲛人对奥菲利娅的反应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奥菲利娅身上的东西,低吼声矮了半截——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理性的辨认。

所有由塞壬诞生的生物,都该对奥菲利娅有这种反应。

可阿芙洛斯没有。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克莱因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在他的脊椎上弹了一下。

从头到尾,阿芙洛斯在奥菲利娅面前的表现和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区别。不排斥,不趋近,不辨认。干干净净的,好像奥菲利娅左手上那层黑色的鳞片根本不存在。

为什么?

是阿芙洛斯的感知能力不够?克莱因几乎没有在这个可能性上停留。她的智慧程度明显高于眼前这条鲛人,没道理感知反而更迟钝。直觉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是她有意隐藏了反应?他在这个想法上多待了两秒。有可能。阿芙洛斯虽然像白纸,但白纸不意味着没有本能。刻意隐藏某种先天的趋向性反应——她做得到吗?也许做得到。但动机是什么?一张白纸为什么要藏东西?他暂时想不出来,先搁着。

还是说——她的诞生方式和其他异常生物存在某种根本性的差异,导致她从一开始就不携带对深海意志的趋向性?

这个假设让克莱因真正在意了。

克莱因的脑子转得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这个问题不能在这里提。在场的人太多,蒂安希、倪莉莎、守卫——而且奥菲利娅就站在旁边。事关她左手的污染,在没有确切结论之前,他不想让她跟着一起悬心。

“克莱因先生?”蒂安希又叫了一声。

克莱因回过神,冲她点了下头。

“有价值。”他说,“而且很大。”

蒂安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仿佛为自己能做这些事情很开心。

“像这样的案例,殿下以后遇到了,再多也不嫌多。”克莱因又补了一句,“活体最好。死的也行,但活的信息量大得多。”

“这个好办。”蒂安希拍了下手,那股之前在船头忍住的兴奋劲又冒出来了,“北航道沿线我已经让人布了观测点,往后再遇到——”

“殿下。”她身后一个守卫低声提醒了一句。

蒂安希的话顿住了,后半截咽了回去。大概是涉及王室船队的部署细节,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她咳了一声,重新把表情端起来。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端得不太成功。

克莱因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这东西暂时关在我的炼金工坊里。”他转向倪莉莎,“需要一个能蓄水的容器,体积不用太大,够她伸展开就行。另外——结实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鲛人拍出来的那道石板浅痕。

“尾巴力气不小。”

倪莉莎点头:“半个小时内安排好。安保方面我会调两组人轮值,克莱因先生不用操心。”

“进出工坊的权限只开给我和奥菲利娅。”克莱因又加了一句,“其他人要进来,必须我本人在场。”

倪莉莎没有多问原因,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

效率。克莱因对银鳞商会这一点一直很满意。

蒂安希在旁边听完了安排,没有插手,只是微微抱着手臂。

地上的鲛人这会儿安静了不少,不再低吼了,但一双竖瞳始终盯着奥菲利娅的方向。

那种注视不是敌意,也不完全是好奇——更接近一种无法自控的趋向性。潮汐对着月亮那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意识,身体自己就会转过去。

克莱因看了那双竖瞳好几秒。

“今天的研究就先到这里。”克莱因说,语气很自然,“鱼缸里还有个半成品没收尾,我得先回去把数据整理一下。正式上手研究她,最早也得明天。”

蒂安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异议。

倪莉莎更干脆,已经在招手让商会的人过来准备转运了。

奥菲利娅什么也没问。但她的目光从鲛人身上移开的时候,在克莱因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别人注意不到。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你刚才走神了”的察觉,有“你在想什么”的询问,但没有追问的意思。她在等他自己说。

克莱因接住那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没什么。

奥菲利娅收回视线,没再追问。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的时候,码头上的海风正好换了个方向。吹过来的空气里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混着远处海面上那股咸湿的气息。

克莱因的外套口袋里,那只白瓷罐随着步伐微微晃了一下。他顺手按了按口袋。

该给她的东西还得给。阿芙洛斯的事是阿芙洛斯的事,答应给奥菲利娅的事情不能因为多了一条鲛人就忘了。

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但手头该做的事——给阿芙洛斯的双足实验、给奥菲利娅的治疗——一件也没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云层压得不高,把远处的海面染成了一大片暗沉的铜色。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条亮线,像是白天最后的存货,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收走。

明天。

等鲛人安置好了,等其他人都不在场了——他得单独和那条鲛人谈谈。

关于阿芙洛斯的问题,答案也许就在她身上。

但在那之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奥菲利娅。晚风把她的金发吹过来,有一缕擦过了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