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塞纳河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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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和会于1919年1月18日正式开幕。中国代表团据理力争,顾庭昀缜密细致的发言,一度赢得国际舆论的广泛同情。可终究,列强还是决意将德国在山东的全部权益转手让给日本。

消息传回国内,便是后来惊天动地的五四运动。1919年6月28日,中国代表拒绝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这是近代以来,中国第一次挺直腰板,对列强说“不”。

那都是后话。

而在1919年1月那个深夜,凡尔赛宫镜厅灯火璀璨,一位身着香槟金旗袍的中国女子,静静向一位法国伯爵夫人,讲完了山东的故事。

后来伯爵夫人在她的沙龙里反复提起她:

“那晚我遇见一位东方女性。她的优雅从不在衣饰,而在骨血里的坚定。听她讲起故国的苦难与希望时,我忽然觉得,西方人引以为傲的傲慢与偏见,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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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过海在巴黎住了近四年,青瓷头一回,生出想好好逛逛这座城市的念头。

这念头来得毫无征兆。或许是凡尔赛宫那夜的晚宴过后,她才猛然惊觉,自己熟稔公使馆的街巷、市场的方位、接送润润的路线,却从未真正认识过巴黎。

她随口同顾言深提了一句。

他正低头看报,闻言抬眼,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落,便笑了。

“好啊,”他放下报纸,声音温温的,“都听你的。”

青瓷没有多解释。

他们之间,向来不必多说。

那日清晨,两人难得一同送润润上学。

小家伙站在校门口,书包带握得死紧,嘴巴嘟得能挂住油瓶,一双好看的眉拧成一团,满心都是不服气,凭什么爸爸妈妈可以出门闲逛,他却要上学。

青瓷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轻缓:“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

“现在说了,就不算惊喜了。”

润润琢磨片刻,觉得有理,伸出小拇指:“妈妈拉钩。”

青瓷同他拉了钩。

顾言深立在一旁含笑看着。

小家伙又转向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爸爸也要。”

顾言深望着那截胖乎乎的小指头,弯腰时动作都放轻了,郑重地与他勾了勾,还轻轻按了个章。

“说好了。”

润润心满意足,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跑进校门。

青瓷站起身,望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言深走到她身后,手掌自然地落在她腰侧,轻轻一扶。

“走吧,顾太太。”

他今日一身深灰西服三件套,马甲扣得一丝不苟,外搭同色大衣,领口露出一截黑白花纹领带——那是青瓷去年送他的,平日极少佩戴,今日却特意翻了出来。头发梳得齐整利落,下颌线在冬日晨光里利落分明。

青瓷则穿一件象牙白厚羊毛长裙,高领镶一圈细密蕾丝,衬得脖颈修长优雅。外罩灰蓝色长款毛呢大衣,领口滚一圈白狐毛,蓬松绒毛轻贴脸颊,愈显肤色莹白似玉。头上一顶同色宽檐小礼帽,檐边别一支深色羽饰,步履间轻轻颤动。脚下深棕麂皮低跟鞋,手中一只小巧丝绒手包,颈间松松绕着浅灰羊绒薄巾。

她伸手挽住他的臂弯,两人缓步朝塞纳河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拱廊街尚算清静。

玻璃天棚滤过冬日阳光,化作一层柔和蜜色,洒在黑白六边形地砖上,像覆了层薄金。两侧店铺尚未全开,只有几家古董店老板在卸门板,木头摩擦的沉哑声响,在半圆穹顶下轻轻回荡。

顾言深始终走在外侧,护着她内侧。这习惯,从北平一路带到了巴黎。

青瓷的手安静搭在他臂弯,步子放得极慢,目光流连于一扇扇橱窗。她看得仔细,看银器纹样,看瓷器釉色,看旧书脊上褪色的烫金。

“你看那个。”她忽然轻声说,下巴微扬。

顾言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橱窗里摆着一只青花瓷盘,缠枝莲纹,釉色温润,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这盘子,”青瓷声音轻得像叹息,“和我从前在苏州用的,一模一样。”

顾言深没说话,只伸手揽住她肩头,轻轻一带,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两人走进古董店。店主是位白发法国老者,戴金丝眼镜,正擦拭一座铜烛台。见他们进来,眼中一亮,带着口音的法语脱口而出:

“夫人是中国人?”

青瓷颔首。

老板立刻从柜中小心捧出另一只瓷盘,比橱窗里的更大更完整,釉色也更莹润。他以绒布托着盘底,如同捧着圣物。

“这是我从诺曼底一位伯爵夫人的旧藏拍卖所得,”他轻轻将盘子推到柜台前,“它理应回到中国人手中。”

青瓷看向顾言深。

他拿起盘子,翻转查看底款,又对着光细辨釉面,指尖稳而缓,像自幼浸淫古玩的行家。片刻后,他放下盘子,极轻地摇了摇头。

“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她一人听见。

青瓷便对店主笑了笑,挽着顾言深转身走出。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脚步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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