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的篇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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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船身破浪时发出的哗哗声,以及机器从下层甲板传来的嗡嗡震动。润润坐在父亲腿边,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角,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母亲。

他忽然伸出手,朝着沈青瓷的方向够过去,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顾言深将他抱起来,让他能够到母亲的手。润润的小手握住沈青瓷的一根手指,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不见了一样。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清楚了很多。

沈青瓷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船上的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人,姓马丁,头发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眼镜。他给沈青瓷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对顾言深说,病人身体本来就弱,加上严重的晕船反应,导致旧疾复发。剧烈的呕吐和脱水会给身体带来额外负担。

“她需要静养,尽量少走动,”马丁医生担忧的说道,“如果出现胸痛或者呼吸困难,一定要立刻来找我。”

顾言深一一记在心里,道了谢,送走医生,回头看到阿沅正端着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

“小姐不肯吃,说闻着味道就想吐。”阿沅小声说。

顾言深接过粥碗,走进房间。沈青瓷半靠在枕头上,看到粥碗,眉心微蹙,摇了摇头。

“多少吃两口,”顾言深在床边坐下,用调羹舀了一点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空着胃更难受。”

沈青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但还是张嘴接了一口。粥是白米熬的,加了少许盐,清淡到了极点,但她含在嘴里,还是觉得腥。海上的风带着咸湿的气味,渗透进船舱的每一个角落,连白粥都染上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她艰难地咽下去,喉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受刑。

顾言深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咽,小半碗粥喂了将近半个时辰。喂完后,顾言深用帕子替她擦了嘴角,又将她的枕头重新拍松,扶着她慢慢躺下。

润润一直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块磨牙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他看父亲喂母亲吃饭,看得极认真,小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等顾言深放下粥碗,他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踮起脚尖,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递到沈青瓷嘴边。

“妈,吃。”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沈青瓷怔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她低头看了看那块沾满了润润口水的饼干,张嘴咬了一小口,含着泪笑了:“谢谢润润。”

小家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回自己的小板凳前坐好,继续啃剩下的饼干。阿沅在旁边看得又想笑又想哭,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从那天起,顾言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沈青瓷。

白天,他将润润托给阿沅带着,自己守在沈青瓷床边,给她读书,陪她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夜晚,他让沈青瓷睡在里面靠墙的位置,自己睡在外侧,只要她翻个身或者发出一声轻哼,他就会立刻醒来,查看她的情况。

有一次半夜,船遇上了风浪,船身剧烈摇晃,桌上的茶壶滑出去摔得粉碎。沈青瓷在睡梦中被晃醒,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怕,我在。”顾言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笃定。

他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的体温里。船身倾斜时,他用自己的身体做她的屏障,船身回正时,他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沈青瓷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震碎了。

“言深。”她哑着嗓子叫他。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了些?”

顾言深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说什么傻话,是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沈青瓷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与他的重合在一起。

船在香港停了三天,在西贡停了五天,在新加坡停了四天。每到一处港口,顾言深都会带着沈青瓷下船走动,让她换换空气,吃点新鲜的食物。香港的云吞面、西贡的河粉、新加坡的肉骨茶,每一处都留下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

沈青瓷的身体在离开新加坡后渐渐好转。海上的风浪小了,她也能吃下东西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润润更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阿沅的手去甲板上看海。他喜欢看海鸥,那些白色的海鸟会追着船尾飞,润润就趴在栏杆后面,伸出小胖手去够,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船上的其他乘客也渐渐认识了这一家三口。润润实在太招人喜欢了,因为他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笑声。法国船长甚至在一次晚宴上特意请他们一家三口到船长室做客,送给润润一只用贝壳粘成的小船作为礼物。

“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船长说道,“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的孩子。”

润润听不懂,但他知道人家在夸他,于是咧着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粒般的乳牙。

六十三天。

这是他们从天津到马赛所用的时间。

邮轮抵达马赛港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在海面上。顾言深早早地上了甲板,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马赛港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出来,白色的房屋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山顶上圣母守护教堂的金色雕像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整整六十三个日夜,比预计的多了三天。

沈青瓷抱着润润也上了甲板。润润还带着起床气,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抬起头,看到了那片陌生的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