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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总商会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顾言深立在台阶上,朱锦棠亲自送出来,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点点头,算是应了,目光却越过朱锦棠的肩膀,望向街对面那棵老槐树。
深秋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
“顾少,您慢走。”朱锦棠满脸堆笑,“闸北的事,就全仰仗您了。”
顾言深“嗯”了一声,抬脚下了台阶。洪喜紧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顾言深弯腰钻进车里,杨秘书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闸北的事总算有了眉目,朱锦棠答应配合,钱业公会那边也松了口。接下来,就是怎么跟秦渡过招的事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累。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高高的围墙,路灯昏暗。这条路是回公馆的近道,平日里走的人不多,但胜在清净。
正想着,车子忽然一个急刹。
顾言深的身体猛地前倾,睁开眼,厉声问:“怎么回事?”
司机的声音发颤:“少、少爷,前面有人……”
话没说完,车门被一把拉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顾言深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狭长,微挑,本该是多情的凤眸。可此刻那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那黑里翻涌着什么,是恨,是怒,是几年时光积攒下来的浓浓的杀意。
秦渡。
顾言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冰冷的硬物已经抵上了他的额头。
是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眉心正中。
秦渡站在车门外,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握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比初见那一年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凌厉得像刀削。可那双眼睛,那双眼里的东西,更深、更冷、更让人不寒而栗。
“顾少。”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好久不见。”
顾言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动。额头上那冰冷的触感清晰得很,他随时可以扣动扳机,自己随时会死。
可他只是看着秦渡,没有说话。
秦渡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诮,几分冷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好久不见。”他慢慢地继续往下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久到有些人死了,又活过来了。”
顾言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秦渡说的是什么。
几年前,秦渡重伤,几乎死了。沈青瓷北上求援,才有了后来的事。
他活过来了,可有些东西,死在了那一年。
秦渡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扫过。从眉骨到鼻梁,从嘴角到下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少,”他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你说,这一枪,我该不该开?”
杨秘书已经下了车,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暗处还有多少人,顾言深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自己这条命,全在秦渡一念之间。
他看着秦渡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该开。”
秦渡挑了挑眉。
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恨我,应该的。你想杀我,也应该的。”他说,“当初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要开枪,我无话可说。”
秦渡握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可你今天若是杀了我,”顾言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青瓷怎么办呢?”
秦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言深继续说:“她怀着我们的孩子。刚三个月。她一个人在北平,等着我回去。我死了,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路边的枯叶沙沙作响。
秦渡站在那里,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