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梦里不知身似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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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脸渐渐模糊了,像是被雾气遮住。秦渡想喊,喊不出声。

画面一转,是青瓷。她站在他面前,穿着月白色的软缎旗袍,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她笑起来,唇角一颗小小的梨涡,浅浅的,甜得像三月的青梅。

“阿渡,”她叫他,声音软软的。

可转瞬之间,那笑靥便成了背影,转身太快,他甚至没看清那笑容是如何收场的,她孤身北上,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被大雪一点一点埋掉。他想叫住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那是一种比哽咽更深的堵塞,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站台,穿过人潮,穿过他余生的每一个清晨,他总在梦里追赶同一列北上的火车,跑得肺都要炸了,却永远慢一步。

画面一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沉浮时那种恐慌又涌上来,不是为自己,是为她。自己出事的时候,她一定很害怕。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濒临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恐惧,他后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一遍一遍替她尝过。

每一次,都痛彻心扉。

他知道,这一生,与她再难相见了。

秦渡再一次从极致的痛苦中醒来。

树影子里的阳光,有一线射到脸上来。纱帐纹丝不动,他慢慢坐起来,浑身冰凉,额上却有细密的汗,汗是冷的。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靛蓝色的缎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得起了毛边。上面用苏绣绣着翠竹与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细腻绵密,仿佛能感受到绣制之人倾注的无限柔情与期盼。

她真的爱过他。

用她那个年纪,那种处境下,最纯粹也最勇敢的方式。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冰冷的眼角滑落。迅速被风吹散了,了无痕迹。

他把荷包贴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早已消散的、属于她的温度。

廊下的纱帐依旧纹丝不动。远处隐隐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