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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在顾宅的日子,像漂在雾蒙蒙的水面上,时沉时浮。
烧是慢慢退下去了,额头的温度不再烫手,但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场急病的余烬,让她乏力、昏沉。神智也时常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摇摆。
偶尔清醒过来时,看到那个守在床畔的身影。他有时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就着床边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翻阅文件,眉宇微蹙,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沉静而专注;有时,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却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混沌的意识里便会涌起一阵几乎让她落泪的感激。她努力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顾先生……多谢您……”
顾言深很少回应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他喊来恭候在门外的仆妇扶起她,亲自将温度正好的温水递到她唇边。或者,用浸过热水的软毛巾,仔细擦拭她额角沁出的虚汗。意外地妥帖周到,让人安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默而坚固的磐石,沉甸甸地压在这间被病气笼罩的屋子里,无形中驱散了一部分盘踞不散的惊惶。
然而,她所有清醒的念头,心底最深处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依然牢牢系在千里之外的上海。秦渡如何了,秦家又如何了。
她丝毫不知,就在她于病榻上辗转反侧的这短短十几天里,顾言深出手了,精密而迅猛的将那些看似汹涌澎湃的恶意与算计,无声地压制、拆解,甚至巧妙地扭转了方向。
他甚至没有离开北平一步。
一封盖着特殊暗码、以绝密等级发出的电报,在沈清瓷抵达顾宅的那个深夜,就从顾家私设的电台发出,径直递送到南京国民政府交通部一位实权次长的私人办公桌上。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封措辞更为私人化、却同样不容忽视的电报,抵达了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总办、英国人哈德逊爵士的私宅,法租界公董局的几位核心董事也收到了语气相似的信息。
这两封电报,就像两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而有力。
对秦家货船的扣押令,在电报发出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被正式撤销。海关方面的公开解释语焉不详,内部则迅速封存了相关案卷,涉事人员被低调调离。针对秦家钱庄“通源”和“裕泰”的挤兑风潮,遭到了租界巡捕房的强势干预,几名被查明受雇于林家下属银号、专门煽动事端的流氓头目被以“扰乱金融秩序”罪名迅速逮捕。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林家自己旗下两家利润丰厚的银号——“昌隆”和“汇鑫”,几乎同时被上海银行公会以“准备金率不足”和“涉嫌违规关联交易”为由启动调查,一时间风声鹤唳,储户蜂拥挤兑,林家自顾不暇。
租界警方“突然”且高调地加强了对外滩码头区、杨树浦工业区等秦家产业周边的巡逻。那些之前如同鬼魅般出现、打砸纵火后便消失的“不明暴徒”,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凭空抹去,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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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远在南方的陈大川父子,一封由北平一位德高望重的国府元老,亲笔书写的私信,送达陈大川的案头。信中通篇忆往昔、谈大局、讲道义,只字未提秦家或陈郁白。但那份私信的某些段落旁,有人用极淡的铅笔做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这些段落恰好涉及南方某部“急需”的、必须经由上海口岸转运的一批关键军用物资的详细清单和运输时限。